第4章

　　第4章4

　　整完塘后，我跑遍了县里，没人肯卖我一斤藕种。

　　“阳子，不是叔不帮你。”

　　种苗店老板把门帘掀开一条缝，朝街口看了看，压低声音：“陈守义放话了。谁敢卖你一株，谁就别想在这县里做生意。”

　　“他凭啥？”

　　老板苦笑：“人家八十亩藕塘，采购量摆在那里。你一个刚起步的，谁拿前程跟你赌？”

　　门帘“啪”地落下来，把我挡在外面。

　　我没吭声，转身就往陈守义家跑。

　　还没进那扇红漆大铁门，就听见陈大伟的叫骂：“自己想发财，还得我爹给你铺路？”

　　嘭的一声闷响。

　　我爹从门槛里跌出来，一头栽在烂泥里。

　　他怀里死死护着的破竹篮摔了个底朝天，里头装的是我家攒了半个月的土鸡蛋。

　　黄生生的蛋液混着泥，糊了一地。

　　“拿两个破鸡蛋就想让我爹开口？”陈大伟抬脚踩下去，“你们一家子的脸，咋这么金贵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顺手抄起墙角的铁锹就要抡过去。

　　“阳子！别！”

　　我爹扑腾着爬起来，死命抱住我的大腿。

　　陈守义剔着牙，从门厅里踱步出来。

　　他身后，跟着四个敞着夹克的村里闲汉，抄着手，冷眼瞪着我。

　　“叔，做事留一线。”我攥紧铁锹，死盯着他。

　　“留一线？你配吗？”陈守义冷笑一声，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纸，“阳子，上周你为了先借出你妈的手术费，签的那张空白字条，还记得不？”

　　我心里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陈守义把纸片拍在门板上，粗短的手指头笃笃地敲：“睁开狗眼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十五万借款确认书》，三分利！底下夹的是啥？《宅基地转让抵押协议》！”

　　“放屁！我拿的是我三年藕塘的分红！”我吼出声。

　　“白纸黑字，按着你的红手印！”陈守义猛地沉下脸，眼里的算计像毒蛇一样吐出信子，“给你三天。三天后见不到钱，连人带铺盖，给老子滚出那间破屋！”

　　“你这是下套！那是祖屋啊！”我爹急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瘫在地上连连咳嗽。

　　“祖屋？三天后那就是我的猪圈！”陈大伟在一旁扯着嗓子笑。

　　我没看陈大伟，也没管地上的爹。

　　我松开手，“当啷”一声扔了铁锹，死死盯着陈守义那张伪善的脸，血全往天灵盖上涌，我却反倒笑了。

　　亲族叔？同族血脉？老子今天算是认识了。

　　“行，十五万，三天是吧？”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一字一顿，“陈守义，你最好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