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章

　　林建国的微信头像在对话框里跳动。

　　第一条消息很简单。

　　四个字。

　　“念念，吃饭。”

　　林念扫了一眼。

　　没有回。

　　第二天。

　　“念念，天冷加衣。”

　　林念依然没有回。

　　第三天。

　　“念念，爸错了。”

　　看着屏幕上的这五个字，林念的心头微微一动。

　　她太了解父亲了。

　　这个一辈子死要面子、把暴躁和威严当成盔甲的男人，连手机输入法都只会用最笨拙的九宫格。

　　“爸错了”这三个字，绝对不是他自己能顺溜打出来的。

　　他一定去找母亲问了。

　　或者求着母亲帮他敲下了这些键。

　　但不管是谁代劳。

　　这三个字从父亲手里发出来，本身就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林念没有立刻回复。

　　她在等。

　　在等一个真正属于父亲自己的声音。

　　第四天下午。

　　林念正在工位上核对表格。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文字。

　　是一条长达二十秒的语音消息。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听筒里传出父亲沙哑、粗糙、甚至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

　　磕磕巴巴的。

　　像是在念一份极其生涩的检讨稿：

　　“念念......”

　　“爸自己打的字......”

　　“爸不会打，打了很久......你妈没帮我......”

　　“爸就是想跟你说......”

　　“你小时候......爸不该拿你撒气......”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二十秒。

　　短短的二十秒。

　　林念坐在椅子上，反反复复听了三遍。

　　她听得清清楚楚。

　　听出了父亲声音里那种近乎恐慌的紧张，听出了一个六十岁老男人第一次低头时的颤抖。

　　那是真正的低头。

　　不是为了索取，不是为了道德激a，而是纯粹的畏惧和愧疚。

　　林念没有哭。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自己胸口上。

　　感受着金属外壳传来的微弱温热。

　　闭上眼睛。

　　良久。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

　　在对话框里敲出了全书最短、也是分量最重的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