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章.

　　我也开始教赵砚华认更多字。

　　他却拒绝。

　　“认字？”他嗤笑，用拐杖狠狠戳了戳地面：“我大字不识一个，照样扛枪杀敌！认字能填饱肚子？能救活人？”

　　自从那天后，赵砚华的脾气就有些变了。

　　其实我知道他也认得一些字，只是不想承认，不愿面对。

　　我沉默着，掏出《千字文》残本。

　　那是赵砚华珍藏多年的宝贝，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铅笔做的批注。

　　字迹歪斜，却异常认真。

　　我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渊”字，轻声问：“赵班长，您知道这个字，怎么读吗？”

　　他瞥了一眼，挥手：“渊？不就是深水潭嘛！我在怒江里游过八回，哪回不是在渊里扑腾？”

　　我摇摇头，把书翻到另一页，指着另一个字：“那这个呢？”

　　他眯起眼，凑近了些，看了半天，忽然脸色变了。

　　那是一个“秋”字。

　　赵砚华猛地偏过头，故意说：“我不认得这个字！”

　　我没回答，只是把书放在他膝上。

　　然后在他布满老茧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下那个字。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突然，赵砚华泣不成声，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老兵，潸然泪下。

　　“其实丫头，你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啊，阿秋……”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哽咽的不像话：“这么多年，阿秋她可能早就……早就不在了……”

　　赵砚华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布满皱纹的手背上。

　　看来和我猜想的一样。

　　赵砚华背负了所有，给他小脑萎缩的兄弟编制了一个梦幻的梦。

　　周砚清是他拼了命从尸山血海里背出来的兄弟。

　　他答应过周砚清：“如果我活着回去，我就替你，照顾阿秋一辈子。”

　　“如果你先走……我就替你，送阿秋最后一程。”

　　赵砚华甚至都没见过沈砚秋。

　　他只是遵守了周砚清还没小脑萎缩之前的托付，把妹妹沈砚秋交给他，托他照顾沈砚秋。

　　所以，赵砚华教周砚清记事，不是为唤醒他。

　　是让他在生命的尽头前，能把他始终放不下的牵挂，放心地交给自己。

　　“所以……您次次放弃周老伯的治疗，不是残忍，是为履行诺言，对吗？”我哽咽道。

　　赵砚华点头：“是，文化人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稀里糊涂的死。”

　　“老周啊要面子一辈子，他绝对受不了像个傻子给人拖累。”

　　老一辈的人总是这么要尊严。

　　我立马拍了拍胸脯，激动道：“您放心老班长，不管阿秋在不在，我都保证替你走这一趟，一定把信送达！”

　　赵砚华盯着我突然说：“小姑娘，你这眉眼……都跟阿秋有些神似。”

　　能不像吗？我是沈砚秋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