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韩嫂从旁边探出头。

　　“让她想，想又不犯法。”

　　田志刚脸上有些难堪，却没反驳。

　　我说：“我不去。”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我就是替她说一句。”

　　我看着他。

　　“田志刚，你这辈子总在替你妈说，替你妹说。你有没有真正替自己认过错？”

　　他怔住。

　　过了很久，他说：“春麦，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在棚门口。

　　我听见了。

　　但不想接。

　　“知道了。”

　　他抬头，眼里有点亮。

　　我接着说：“不原谅。”

　　那点亮灭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韩嫂凑过来。

　　“心软了没？”

　　“没有。”

　　“真没有？”

　　我看向棚里一排排青菜。

　　“虫子该抓了。”

　　她笑骂：“你这人现在心里只有菜。”

　　我说：“菜比他们省心。”

　　入冬前，县里公布了绿色农产品扶持名单。

　　我的“十枚土鸡蛋”排在前面。

　　邵清禾拿着通知来找我，说以后可以进社区固定采购，还能申请冷链补贴。

　　我坐在棚边，手里还沾着泥。

　　她笑：“罗老板，擦擦手，签字。”

　　我有点不好意思。

　　韩嫂在旁边喊：“别不好意思，她早该当老板了。”

　　我签下名字时，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嫁到田家的自己。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肯干，婆家总会看见我的好。

　　天不亮喂鸡，晌午锄草，晚上擦鸡蛋。

　　我把日子过得像一根绳，拉紧了自己，也没换来一句好话。

　　现在想想，不是我不够好。

　　是他们只想用我，不想看见我。

　　几天后，田彩云来了。

　　她没化妆，整个人瘦了一圈。

　　韩嫂一见她，立刻拿起扫帚。

　　“你再靠近菜棚一步，我把你扫进沟里。”

　　田彩云站在棚外，声音很哑。

　　“我不是来闹的。我来还钱。”

　　她把一个信封放在门口。

　　“里面五千。我把门面的押金退了。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看着她。

　　“协议里你不是主要还款人。”

　　她低头：“可钱我花了。”

　　韩嫂哟了一声：“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田彩云眼眶红了。

　　“我以前觉得你土，觉得你就该在田家干活。现在我才知道，没你干活，我们家啥也不是。”

　　我没有安慰她。

　　“钱我收。农药的处罚，我也不会帮你说情。”

　　她点头。

　　“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董怀礼还在闹。我妈天天哭。哥现在去镇上装卸队干活了。”

　　我说：“那是你们家的事。”

　　她肩膀抖了一下，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