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李雪若因为诈骗罪、伪造金融票证罪，被判了有期徒刑十一年。

　　她那些还没转移出去的钱，被追回来了一部分，按比例还给了受害者。

　　二伯的房子，最后还是没能完全追回来。剩下的缺口，二伯说他自己扛。

　　三婶的积蓄，追回来一大半。她拿到钱的那天，第一件事，是去菜市场，买了半只烧鸡。

　　"我这辈子，再也不信什么吃素积德了。"她咬着鸡腿，眼泪往下掉。

　　所有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都红了眼眶。

　　堂姐的征信，还在走申诉流程。律师说，问题不大，就是需要时间。

　　小宇出院后，被舅舅接到了外公外婆家养着。

　　舅舅戒了工地，换了份轻松的活，天天变着法儿给他炖肉、熬汤。

　　听说，小宇第一口红烧肉咽下去的时候，哭了。

　　"好吃。"他说，"肉，真的好吃。"

　　舅舅在一边，也哭了。

　　他终于敢抬头，敢说"不"了。

　　只是这个"不"，来得太晚，晚了十八年。

　　我听到这些，没有哭。

　　我只是在某个晚上，翻到手机里那张烤全羊的定位，发了好久的呆。

　　人均一千。

　　一只羊。

　　几瓶下了药的酒。

　　就差点，毁掉了一整个家族。

　　我忽然想起李雪若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不杀生。"

　　原来，有些人说的"不杀生"，只是不吃肉。

　　她们杀起人来，比谁都狠。

　　我爸妈问我，以后还跟这些亲戚来往吗。

　　我想了想，说。

　　"来往。"

　　"但有些东西，我再也不会给了。"

　　名字，证件，签名，信用。

　　这些东西，从前我觉得无所谓。亲戚之间，帮个忙，是应该的。

　　现在我懂了。

　　正因为是亲戚，才更要守住。

　　因为陌生人递来的合同，你会警惕。

　　可亲戚递来的表，你可能连看都不看。

　　我把手机里的证件照片，一张一张地删掉。

　　又给全家的证件，重新拍了照，一张一张地加上水印。

　　"仅供用途使用，他用无效。"

　　麻烦是麻烦。

　　但比出事之后再补救强。

　　那天晚上，我妈端了碗鸡汤进来。

　　"闺女，喝点。"

　　我接过来，忽然问她。

　　"妈，你说，吃素的人，和吃肉的人，到底谁更坏？"

　　我妈愣了一下，笑了。

　　"跟吃啥没关系。"

　　"坏不坏，看的是心。"

　　我点了点头。

　　汤很烫。

　　我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了。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我知道，有些事过去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但我再也不会，把自己的名字，随随便便交到别人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