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5

　　高三，艺考在即。

　　妈妈在体重记录本里，给我定下目标：艺考前，再减三斤。

　　"瘦一点，上镜才有那个味道。"

　　但是瘦三斤，谈何容易。

　　我的月经，十五岁就再没来过。

　　我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我的胃，疼起来像有人拿刀在里面绞。

　　我的牙，因为长期催吐，被胃酸腐蚀得发黄、松动。

　　医生后来说，我十七岁的骨龄，只有十三岁。

　　长期的饥饿，让我的身体早早停止了生长。

　　我比同龄人矮了整整一截。

　　我的指甲是脆的，一碰就断。

　　妈妈天天夸我"苗条"。

　　却不知道，这副"苗条"的骨架里，藏着多少被活活饿死的、本该属于一个少女的东西。

　　我偷偷去了医院。

　　医生看完报告，脸都白了：

　　"你的体重指数只有十四。"

　　"心肌萎缩，胃大面积糜烂，还有重度抑郁。"

　　"再不住院，随时会没命。"

　　我把诊断单拿给妈妈。

　　她正忙着记录体重记录本上，连眼睛都没有抬。

　　"医生就会吓唬人。"

　　"张甜比你瘦，人家怎么没事？"

　　"你就是矫情，想偷懒。"

　　我抱着肚子，难过地道：

　　“可是我最近胃真的好痛。”

　　妈妈冷笑一声道：

　　“痛，就少吃点。”

　　“少吃点就不饿了。”

　　“你看看你，最近又胖了2两。”

　　爸爸在客厅里翻看着报纸，这话像是听见了。

　　又像是没听见。

　　可是我是真的病了。

　　没精神，走两步就喘，蹲下去就起不来。

　　我问，能不能带我去医院看看。

　　妈妈低头在看体重记录本，头也不回：

　　"看什么医院？"

　　"你就是矫情。"

　　"张甜一天练八个小时，你喊累，凭什么赢人家？"

　　“听说人家张甜的体重比你要轻两斤。”

　　“给我坚持下去。”

　　"等考上大学了，妈什么都答应你。"

　　我看着她，摸着自己像疯了一样疼痛的心脏。

　　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等考上了"，是一句永远兑现不了的谎话。

　　因为我可能，根本没有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