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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一支挂着姜家旧旗的骑兵抵达王庭。
领头的是父亲生前的副将,周凛。
他的肩上停着一只海东青。
海东青腿上系着姜菀轻的铜哨,银环却已经被摘掉了。
周凛下马后,没有向萧驰烬行礼。
“末将奉姜家旧部之命,接二小姐回长安。”
萧驰烬握紧腰间的狼牙。
“她是本王的夫人。”
“理应葬入柔然王陵。”
周凛冷笑。
“王上莫非忘了,二小姐生前求过断婚?”
“您烧了她的断婚书,难道死后还不肯放她走?”
萧驰烬脸色阴沉。
侍卫纷纷拔刀,姜家旧部也同时握住兵器。
两方僵持不下时,照夜突然挣脱马奴,冲到停放灵柩的帐外。
它不停用头撞门,撞得额间鲜血淋漓。
萧驰烬走过去时,照夜扬起前蹄,第一次拒绝了他的靠近。
那匹马曾任由他抚摸。
如今却像认出了逼死主人之人,发出愤怒的嘶鸣。
周凛将铜哨递到萧驰烬面前。
“二小姐放走海东青,是让它替她回家。”
“她至死都没有想过留在这里。”
这句话刺得萧驰烬胸口发疼。
他独自去了南边的旧毡帐。
毡墙已经被雪压塌大半。
他沿着姜菀轻死前留下的脚印,一步步走到那行旧字前。
【等春天到了,我就回长安。】
刻痕很深。
旁边还有几道新鲜的血迹,是她临死前摸索时留下的。
六年前,她便想回去。
是他用花海、烈酒和一句句承诺,将她留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天。
最后,她穿着来时的衣服,独自死在这行字下面。
萧驰烬站了很久,终于取出一张新的断婚书。
这一次,他没有让别人代写。
他一笔一画写下姜菀轻归还本姓、死后不入王陵,与柔然王萧驰烬再无婚契。
落笔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王印压下去的那一刻,鲜红的印泥像一团凝固的血。
他曾说,没有他的允许,她哪里都去不了。
最后却是他亲手送她离开。
灵柩起行那日,萧驰烬将照夜的缰绳交给周凛。
还有她的长弓、铜铃、父亲留下的匕首,以及那件红色骑装。
周凛看着他手里的狼牙。
“这个不属于王上。”
萧驰烬沉默片刻,将狼牙摘下,放进灵柩旁的木匣。
从前送出去的东西,她已经全部还了。
是他不肯承认而已。
海东青落在灵柩上,发出一声长鸣。
萧驰烬抬手想摸它。
它却展开翅膀,飞向南方。
送葬队伍慢慢走远。
萧驰烬站在王庭之外,没有追。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明白。
姜菀轻不是在等他把她抓回来。
她只是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