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的身体被送上救护车时,妈妈终于扑过去。
她扶着担架边,不让人关门。
“让我看看她。”
医护人员犹豫了一下,最终让开一点。
白布掀开。
妈妈看见我的脸时,整个人晃了一下。
刚才被她嫌弃“装可怜”的红疹,还留在我的脖子上。
嘴唇青紫,眼角还有一点没干的水痕。
妈妈伸手想碰我,手停在半空很久,最后只敢轻轻擦了擦我脸边的汗。
“知夏最怕痒了,妈妈轻一点……”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崩了。
她把我早已冰冷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不是说好验收结束,妈妈带你去吃小餐包吗?”
“你不是最听话了吗?”
“妈妈现在不验收了,你起来好不好?”
旁边有人劝她松手。
她却摇头。
“她手冷。”
“我给她暖一会儿。”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用掌心一遍遍捂我的手。
可那只手再也暖不起来。
刘经理被警察带走前,还在试图解释。
“程主任,我也是为了项目……”
妈妈猛地抬头。
“项目?”
她站起来,走到刘经理面前。
“那是我女儿的命。”
刘经理低下头,不敢再说。
周雪也被叫去做笔录。
她走过妈妈身边时,哭着说:
“程主任,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想让您多看看我。”
妈妈看着她,眼神空得厉害。
“你想让我看见你。”
“所以你让我看不见她。”
周雪哭得更厉害。
妈妈却不再看她。
她重新回到担架旁,替我整理校服领口。
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整理了好几次都没有理好。
最后,她蹲下去,把脸埋在白布边。
“知夏,妈妈给你整理不好了。”
“妈妈什么都做不好。”
“妈妈连救你都没做到。”
我想起小时候,我每次穿校服领口歪了,她都会弯腰替我理正。
她说:
“我们知夏要干干净净的。”
可今天,我离开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食堂里花生酱的味道。
这才是最让她崩溃的地方。
她亲手把我送进了我最害怕的危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