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荒草棚中的独白：十四年爱情的泣血烙印

　　整整一天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傍晚羊群回圈的时候他蹲在羊圈边清点数目，一只一只点过去，点着点着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他忘了数到第几只了。他就那麽举着一根手指蹲在那里，盯着面前挤挤挨挨的羊群愣了很久的神。直到一只小羊羔蹭过来舔他的指尖他才回过神，缩回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站起来拍了拍发麻的膝盖。那天夜里他没回自己的新帐棚，也没去拉班给他安排的那顶客帐。他去了羊圈後面的那间堆放草料的小棚子，那里面又窄又矮，只能勉强容一个人蜷着身子躺下。他躺在那堆乾草上面枕着自己的手臂，睁着眼望着棚顶的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银线。他的眼睛被那道光刺得微微眯起来，但他没有挪开视线。他只是那样仰面躺着，眼珠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面对着那道银光。他在想拉结。想她站在帐棚门口逆光望着他的样子，想她红肿的眼眶和咬出血的嘴唇，想她鬓边那朵被露水打湿的白色野花。他在心里反覆回放她说的那句「你傻不傻」，回放了一遍又一遍，像一只被困在圈子里原地打转的羊。他知道她说的对。他确实傻。七年前傻了一回还不够，如今又傻了一回。但他没有办法。他试着说服自己放手、认命、接受这个被拉班设计好的局面、把利亚当做妻子老老实实过日子算了。但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眼前就浮现出拉结那双碎掉的眼睛。然後他就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那棵叫拉结的树已经在他心里紮了七年的根——不，从她递出水袋那一刻起就开始紮了，越紮越深越紮越牢，深到如果要拔掉它就得把他的心连着血淋淋的根须一并带出来。他做不到。他认了。他就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