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双帐之隔的咫尺天涯：灰s毛毡与枕边红绸

　　雅各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想说什麽，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他拉着她的手转身朝那顶新帐棚走去。利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和并肩的背影，手里的红绸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她看着他们走进那顶帐棚、门帘落下来、两个人的身影被红毡和帘幕吞没看不见了。周围的人群开始散去，有人感慨有人摇头有人低低议论着「总算进门了」「这七年可算到头了」「也不一定呢你没听雅各说了还要再干七年吗」。那些声音嘈杂地涌过来，利亚站在其中攥着那截没用上的红绸，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东西——婚礼上被安排了一个角色但到头来那角色根本不需要她出场。她低头看了看被攥得皱皱巴巴的红绸，把它慢慢叠好收进了袖子里。然後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帐棚。那顶红帐棚曾经是她和雅各的洞房，但此刻它只是她一个人的住处的。她掀帘进去的时候里面冷清清的，矮榻上的红色毛毡已经被她换成了普通的灰色，那些织金的挂饰也收起来了。她把袖子里那截红绸拿出来放在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然後坐下来发了一会儿呆。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经过——大概是拉结和雅各的新帐棚那边传来了低低的笑声和说话声，隔着几层帐棚壁传过来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但她知道那是笑声。是那种终於等到了、终於团圆了的、毫无保留的笑声。她把那截红绸拿起来贴在脸上贴了一会儿，绸子的触感凉丝丝的滑过她有些发烫的面颊。从那一天起，三个人住进了两顶相邻的帐棚。利亚带着流便住在曾经的新帐棚里，雅各和拉结住在旁边稍小一些的那顶里。中间的间隔只有几步路，几步路的距离，但利亚觉得那比她这辈子走过的所有路都要长。她每天清晨起来打水的时候会经过那顶灰白色的小帐棚，听见里面雅各低沉的说话声和拉结带笑的反驳。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打满水之後再低着头快步走回来。日子就那麽一天一天地过下去了。雅各照常放羊，拉结照常替族里的女人们做些缝补和煮食的活计，利亚照常带着流便和後面陆续出生的几个孩子。一切看起来都平静得像哈兰秋天那面不起波澜的水塘。但水面底下的东西，水面底下在涌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