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我在城南一条安静的街上租了一间带阳台的小工作室。

　　阳台上摆了三盆薄荷。

　　楼下是一家花店，午后总能闻到栀子花的味道。

　　纪录片巡展结束后，奖金分两笔到账。

　　一笔买了新的拍摄设备，另一笔交了一整年的房租。

　　那天下午我去楼下取快递。

　　花店老板娘叫住我。

　　"你不是搞纪录片的吗？隔壁那条街的宠物救助站最近在找领养人，有一只橘猫，岁数不小了，一直没人要。"

　　我握快递的手停住了。

　　救助站在一条老巷子尽头。

　　推开门，一排笼子里住着大大小小十几只猫。

　　最里面的笼子旁边，一个志愿者正蹲着给一只橘猫换水。

　　那只猫抬起头，右耳缺了一小块，身上瘦了一圈。

　　它看见我，耳朵转了一下。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

　　志愿者回头。

　　"你认识它？"

　　我蹲下来，隔着栏杆伸出手指。

　　它犹豫了一秒。

　　凑过来，把鼻子贴到我的指尖上。

　　湿湿的，凉凉的。

　　和很多年前在巷子里第一次遇见它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眼眶瞬间发热。

　　志愿者把钥匙递给我。

　　"半年前有人把它放在旧货市场门口，当时身上有伤，应该在外面流浪了一段时间。"

　　"我们治好了伤，但它性格变了，谁靠近都躲，一直没办法安排领养。"

　　我打开笼门。

　　小橘走出来。

　　先绕着我的脚转了一圈。

　　然后一头钻进我怀里。

　　我低头，看见它右耳的缺口已经愈合，毛没有长回来。

　　我把它抱起来。

　　走到前台，签了领养表。

　　"宠物名字"一栏，写下：小橘。

　　花店老板娘在门口笑起来。

　　"你确定养它？"

　　我点头。

　　"它年纪大了，可能会生病，也不太适应新地方。"

　　没关系。

　　只要是小橘，什么都没关系。

　　那天晚上，我给小橘洗了澡。

　　它不喜欢水，缩在浴巾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一双圆眼睛盯着我。

　　我关掉花洒，用毛巾慢慢擦它的耳朵。

　　小橘从浴巾里伸出爪子，搭在我手腕上。

　　没有收指甲，但也没有用力。

　　就是搭着。

　　像是确认我还在。

　　我把它抱到阳台窗边。

　　楼下花店已经关门了。

　　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小橘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一会儿。

　　又转身钻进我怀里，把脑袋埋在我的衣领下面。

　　我抱紧它，关上窗。

　　"回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