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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熟睡的砚哥儿放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
母亲跟进来,抹着眼泪:“婉儿……前些年回门次次都说好。后来一整年,沈巍总说她染了极易过人的恶疾,连院子都封了。我去了三次,都被他以‘怕连累岳母’挡了回来。我竟信了那的鬼话……”
我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母亲不是没疑心,但沈巍戏演得太好,太医也作证说需要静养。
官宦人家最重体面规矩,谁能想到堂堂世子敢在内宅杀妻?
“母亲,我想养砚哥儿。”
母亲猛地抬头:“不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带个孩子,名声彻底毁了!况且你及笄后议亲不顺,今年必须得议亲!”
“娘亲啊,”我放软声音,“成亲有什么好?你就不怕我步姐姐后尘,次次回门说‘好’,最后连面都见不上?”
母亲气恼地戳我额头:“休得胡说!”
“娘,这是姐姐唯一的骨血。”我握住她的手,“砚哥儿不能再回那个吃人的地方。”
“那也不能是你!”
“娘,”我轻声道,“你知道我的性子。”
母亲僵住。
她当然知道。
及笄那年,礼部尚书公子提亲,我当着媒婆的面打翻茶盏,直言“八字不合,恐克夫家”。
那公子三个月后果真坠马伤腿,“克夫”之名传遍京城。
后来两户人家试探,我便“不小心”让算命先生“算出”我命硬妨夫。
再后来,我主动去城外庵里住半月,归来便有传言:我被高僧点化,此生不宜婚配。
母亲不知道,这些流言,全出自我口。
世间女子多艰难,成亲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除非遇到了我喜欢的!
“你啊……”母亲疲惫别过脸,不再争执,争也争不过,只剩心疼。
沉默间,父亲来了。
他看了一眼砚哥儿腕上的针眼,目光灰败:“你的话,我都听到了。沈巍……上月频繁出入吏部,攀上了户部赵侍郎。赵家有个庶女,年十七,尚未婚配。”
我和母亲相视一惊。
姐姐尸骨未寒,他竟已盘算好续弦!难怪他容不下姐姐,也容不下砚哥儿。
父亲眼眶通红,从袖中拿出一张揉皱的血书:
“你姐姐临终前,拼死让春杏藏在发髻里带出来的信。信上说,她根本不是染疾,是沈巍在她的安神汤里下了慢毒!她身子已废,逃不出来,只求我们救走砚哥儿……”
父亲声音哽咽,良久,终于松口:“罢了。你不讲规矩,砸了侯府,为父替你担着。这孩子,你养吧。”
我捏紧那封血书,心中团团怒火。
沈巍,真是好大一个披着羊皮的人渣!
只恨自己发现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