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一场清算,不靠谁后悔
清算持续了四十九天。
参与北荒阵图篡改的宗门被追回灵髓,伪造军报的执事被逐出道门,替顾长渊运送凶剑材料的商会赔尽家产。曾经高高在上的三位长老,被罚在北荒外筑碑十年。
那碑上只刻七十二个名字,不刻他们自己的。
第四十七天,北荒西境传来消息。过去一直借天律司名义收取过路灵税的三家商会主动交出了账册,其中一家的掌柜甚至带着密室钥匙来投案。
他见到我时瑟瑟发抖,说自己只是奉命做事,从没想过那些灵髓会少到让阵营断粮。
我让人按律记下他的供词,却没有因为他主动认罪便抹去账上的人命。
赔偿、服役、禁行北荒,哪一项都照章执行。
他离开时忍不住问:“江执印,你不是已经赢了吗?为何还要查得这样细?”
我看着案上密密麻麻的账目,说:“因为你们最擅长的,就是把责任拆得很碎。每个人都只拿一点,每个人都说自己没害死人,最后便好像没有任何人该负责。”
“可一条路少一块阵石,夜里就会多死一个守阵的人。”
“账要一笔一笔算,人也要一个一个问。”
他再不敢说话。
有人说我太狠,说修仙之人最该讲究留一线生机。
苏晚照把这话转述给我时,我正在修补北荒边缘一座破损的驿站。
那里曾是程望他们出发前最后停留的地方。墙角还留着半幅孩子们画的雪山,颜色已经被风沙磨得很淡。
“你怎么想?”她问。
我把最后一块阵石嵌进墙里。
“留一线生机,是给愿意回头的人。”
“不是给把别人推下悬崖,还要逼人替他搭桥的人。”
苏晚照笑了:“这话该写进新天律。”
我也笑了一下。
柳知微被送往寒渊前,提出想见我一面。
我去了。
她褪下了华服,只穿一件灰色囚衣。失去灵根后,她看起来比从前瘦很多,眼神却难得清醒。
“我后来想了很久。”她说,“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甘心的。”
我没有催她。
“大概是你一次次把北荒放在我前面时。我以为只要你失去执印人的身份,就会只看着我。”她抬头,苦笑,“可我忘了,我爱上的本来就是那个会去守北荒的江停舟。”
我沉默片刻,说:“你不是输给北荒。”
“你是输给了你自己想要掌控一切的心。”
她闭上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替她擦。
寒渊的门缓缓合上。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有些关系的结束,不需要一场大哭,也不需要谁跪着求原谅。
只需要承认,路已经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