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动车在黑夜中穿行。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知道那是裴母。
“裴铮刚做完手术,右手粉碎性骨折。”
“医生说他以后可能连拿筷子都困难。”
“你真的这么狠心,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我没有回复,删除了信息。
紧接着,微信弹出新消息。
是阮梨发来的。
“姐姐,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拦着裴铮哥,他就不会出车祸了。”
“他看到你走了,疯狂的要去找你。我说我害怕,让他别走。”
“他第一次甩开我的手。”
“姐姐,你回来吧,他真的很爱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觉得荒谬。
她不是在道歉。
她是在告诉我,裴铮为了我甩开了她。
我把阮梨也拉黑了。
爸爸在一旁咳嗽了两声。
我拧开保温杯,倒了一点温水喂给他。
“好些了吗?”我轻声问。
他咽下水点点头。
“幺儿,你要是放不下,就回去。”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老汉儿这辈子没啥本事,就想看你有个好归宿。”
我回忆起端午下午。
我爸站在厨房里洗鸭子时手一直抖。
他怕裴铮嫌弃家里有药味特意换了新衬衫。
他还偷偷把透析的药盒藏进柜子里。
他说:“别让裴铮觉得,娶了你是个负担。”
他从下午三点,一直坐在沙发上等。
看着墙上的钟表一圈圈转。
直到天黑饭菜彻底冷透。
他红着眼问我是不是他拖累了我。
我握紧他的手。
“老汉儿,我不回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他不是我的归宿,你才是。”
爸爸眼眶湿润,他反握住我的手没再说话。
四个小时后,动车驶入成都东站。
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我推着轮椅带着爸爸走出出站口。
“老汉儿,我们到家了。”
爸爸看着远处的霓虹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手背上的针孔在路灯下显得刺眼。
但我知道他现在是安心的。
我推着他走向出租车排队区。
把裴铮,把阮梨,把那座城市的全部记忆。
永远留在了身后。
回成都后的第二个月,我在医院走廊里失去了那个孩子。
那天我爸坐在轮椅上,握着我的手。
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不停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