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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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刚走进单位，就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

　　走廊里遇见几个同事，他们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闪烁，匆匆点头后便快步离开。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桌面上放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没有署名。

　　我戴上手套，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摞复印件。是二十年前城南小学的建筑材料采购单、验收报告，以及几份模糊的财务往来凭证。每一处需要签名的地方，都清晰印着“宋建国”三个字——我爸的名字。

　　文件最下面，附着一张打印的纸条，只有一行字：

　　“宋工，令尊的手笔。往事如烟，何必重提？周全安敬上。”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他想告诉我，如果我坚持追究，第一个被拖下水身败名裂的，会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我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几乎从未拨过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打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嘈杂的工地噪音和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喂？”

　　“是我，宋晚。”

　　噪音似乎远离了一些。“……晚晚？”宋建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

　　“周全安来找过我了。”我单刀直入，“关于城南小学，还有现在他名下那栋要拆的居民楼。”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手里有当年的材料，”我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感到陌生，“签名都是你的。他想用这个让我收手。”

　　“……晚晚，我……”他声音干涩，试图解释什么，却又语无伦次，“当年……我也是没办法……我……”

　　“你当年有没有办法，我不关心，法律会关心。”我打断他，心底一片冰凉，“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想听你忏悔。是想告诉你，周全安把这东西给我了。这意味着，他为了自保，随时可能把你抛出去，或者，已经抛出去了。”

　　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说出的话却字字冷硬，“第一，你自己去自首，把你知道的关于周全安、关于当年所有偷工减料的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戴罪立功，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你继续沉默，等着周全安把你推出来当替罪羊，或者等我找到确凿证据，把你和周全安一起送进去。”

　　“爸，”我顿了顿，这个称呼在舌尖滚了二十年，此刻吐出，只剩下纯粹的称谓意义，不附带任何情感，“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你选吧。”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接着是更长久的、死寂般的沉默。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