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那孩子身上这些伤咋回事？”

　　我指着妞妞后背上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疙瘩和抓痕，语气虽然没刚才那么冲了，但还是硬邦邦的。

　　“孩子一直喊有虫子，喊扎人，总不能是装的吧？”

　　王老师这时候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妞妞的后背，又看了看地上的鸭绒，突然一拍脑门。

　　“坏了！赶紧去医院！”王老师语气焦急，“这孩子不是撒谎，也不是衣服里有虫子，这是严重的过敏性皮炎！”

　　“过敏？”我和刘梅都愣住了。

　　“对！这种自家收集的鸭绒，如果没有经过专业的杀菌消毒处理，里面会有很多螨虫和细菌。而且鸭绒里的硬梗没挑干净，直接接触皮肤，就会扎人，引起皮肤瘙痒！孩子感觉像虫子爬，那是皮肤过敏的反应！”

　　王老师一边说，一边赶紧给妞妞把衣服拢好，不过没让她再穿那件破了的棉袄，而是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妞妞披上。

　　“快！去镇卫生院！再晚了孩子要遭罪了！”

　　我一听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是这样！

　　不是孩子撒谎，也不是刘梅心黑，是……是无知害了人！

　　我二话不说，抱起妞妞就往外冲。刘梅也顾不上哭了，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到了卫生院，老医生给妞妞做了检查，确诊就是“接触性皮炎”加上“尘螨过敏”。

　　“你们这些家长啊，真是乱弹琴！”老医生一边给妞妞涂药膏，一边训斥我们，“土法子害死人！那鸭毛是能随便往衣服里塞的吗？没经过高温消毒，那里面多少细菌？孩子皮肤嫩，能受得了吗？还虫子爬，这疹子起来了，比虫子咬还难受！”

　　看着妞妞涂了药膏后，慢慢舒展开的眉头，还有那不再抓挠的小手，我这颗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转过头，看见刘梅站在诊室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

　　她身上那件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那是她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

　　而给妞妞做的那件“羽绒服”，虽然方法不对，但那份心意，确实是实打实的。

　　我走过去，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却发现嗓子眼堵得慌。

　　“梅子……”

　　我叫了她一声。

　　刘梅身子一颤，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看着我：“强子，是我不好。我不懂这些道道，我就是想给孩子做件好的……是我害了妞妞……”

　　“别说了。”

　　我伸出粗糙的大手，笨拙地给她擦了擦眼泪。

　　“是我混蛋。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不该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