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的六月。

　　高考季如约而至，

　　这座城市再次迎来了一场连绵不绝的强降雨。

　　今年，我依然主动申请加入了高考应急保障车队。

　　车前窗上，那张红色的特许通行证在雨刷器的摆动下，显得格外醒目。

　　对讲机里传来总部的紧急呼叫：

　　“建设路老城区有一名双腿残疾的考生被困积水区，水位上涨极快，急需特种车辆支援！”

　　“苏然收到，预计十分钟内抵达。”

　　我毫不犹豫地拉响警报，朝着积水最严重的低洼地带疾驰而去。

　　当我赶到那片破败的城中村时，浑浊的黄泥水已经淹没了大半个轮胎。

　　一个头发花白的母亲，正推着一辆轮椅在积水中艰难地挪动，急得满脸是泪。

　　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

　　她死死地把装着准考证的防水袋护在胸口，

　　尽管浑身已经被雨水打湿，眼神却透着一股不认输的倔强。

　　那一刻，去年的场景与眼前重叠，但我没有半分迟疑。

　　我将车稳稳停在她们面前，蹚着齐膝深的水大步走过去。

　　我一边安抚家属，一边与家属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抬上了车，

　　上车后，女孩有些局促地拿纸巾擦拭着滴水的裤腿，生怕弄脏了座椅，

　　小声且充满感激地说：

　　“谢谢队长姐姐。如果今天考不成，我妈一个人打三份工供我读书的钱，就全白费了。”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孩，

　　回想起去年李浩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叫嚣着撞死外卖员的丑恶嘴脸，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与欣慰。

　　我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姐姐一定把你准时安全地送到。祝你今天金榜题名。”

　　我们在考场关闭前十五分钟顺利抵达。

　　女孩的母亲在车外激动得泣不成声，

　　拉着我的手非要给我塞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

　　这一次，我收下了。

　　看着女孩摇着轮椅进入考场的背影，我眼眶微热。

　　深渊没有吞噬我，反而让我看清了来时的路，和未来的方向。

　　哪怕见过人性中最丑陋的恶，

　　我心中那团想要在危难时伸出援手的火，依然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