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我想带你去看阿波舞

　　沈初夏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的脚踝。被子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很明显。

　　她也有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

　　她的脚踝内侧，那两枚褪的铜钱烙印，也和木本家的掌心一样——不管她逃到哪里，不管她改用什麽名字，它们都在那里。

　　「你父亲最後还是回日本了。」她说。

　　「对。在我十岁那年，他带着我和母亲回到伊势。他说，他可以逃，但我不能。因为我身T里的东西，需要学习怎麽控制，否则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别人。」

　　「伤害别人？」

　　「清祓师的火不是普通的火。那是神火——用神木烧成的炭点燃的火。如果不经过训练就使用，火势会失控。」他停了一下，「就像今晚。」

　　沈初夏的呼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今晚的烟火——」

　　「不是我放的。」他很快地说，「但我认得那种火。烟火失控的轨迹、火花落地的范围、还有火焰燃烧的速度——那不是普通的烟火事故。是有人刻意在烟火弹里加了东西。」

　　「加了什麽？」

　　「我不知道。但我确定那个手法和木本家清祓秘伝里记载的某种禁术很像。把神火的火种混入普通的火药里，可以让火焰的温度b正常值高好几百度，燃烧速度也会加快。这原本是用来焚烧大型物的技术，但如果在人口密集区使用——」

　　「就会变成今晚这样。」

　　「对。」

　　被子里忽然变得很闷。沈初夏把被子往下推了一点，露出半张脸。墙上那张德岛市地图上的红图钉，在黑暗中看起来像是一小片凝固的血点。

　　「那个站在对面顶楼上的人，」她慢慢地说，「你觉得是神派来的，还是——」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也很慢，「但如果真的是神派来的，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把你带回去。式年迁下个月就要举行了，现任斋王的身T状况不稳定，如果她在迁仪式之前倒下，神需要一个备用的斋王——」

　　「备用的棋子。」她说，语气平静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他说。

　　这是他在几个小时内第二次说这句话。语气一样平淡，一样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这一次，在黑暗中，在所有的秘密都被摊开之後，这句话的重量变得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

　　「你认识我才不到四个小时。」她又说了一次。

　　「我知道。」他也又说了一次，「但我想——」他的声音忽然停下来，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後只说出几个字，「——我想带你去看阿波舞。」

　　沈初夏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枕头上的气息依然在那里，淡淡的，温暖的，像是一个沉默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