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藏在骨子里的规矩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但眼神深处有什麽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某个在暗处等待了很久的人,终於听到了他一直想听的暗号。
「只是个普通的自由业者。」她补了一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自由业者。」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次,像是在嘴里品嚐,「做什麽的?」
「翻译。日文翻中文,偶尔接英文案子。」
「听起来很自由。」
「是很自由。」
「那你对神道教的了解——」
「大学修过日本文化史的课。」她很快地回答,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课堂上提过天照大神和伊势神。就这样。」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的眼神在说:我不相信。
沈初夏能看出来。她在神生活了十七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读懂那些不说出口的话。神职人员不会直接对斋王说「你错了」,但他们的眼神、语气、跪坐时肩膀的倾斜角度,全部都在说话。
这个叫做林翔初的男人,正在用同样的方式告诉她——他知道她在说谎。
但他选择不戳破。
「走吧,」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祭典不等人的。」
沈初夏跟在他身後,木屐在人行道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她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不会让任何人误会他们是情侣,也不会让她不小心闻到他身上的柑橘洗衣味道。
但她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观察他走路的姿态。
脊背挺得很直,不是那种刻意挺x的军人式直法,而是更自然的、像是从小就习惯保持这个姿势的放松式挺拔。步伐稳健,每一步的跨度都差不多,像是每一步都被某种看不见的规矩框住了。
这个姿势让她想起伊势神的那些年轻神官。
在神里,所有的神职人员走路都有特定的方式——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不能太大步也不能太小步,不能低头也不能东张西望。走路本身就是一种礼仪,是对神明表达敬意的身T实践。
那些神官走路的姿态,和眼前这个建筑系研究生一模一样。
不,不对。
沈初夏在心里甩了甩头。这只是巧合。日本受过严格家教的人走路本来就b较端正,和神官没有关系。她已经离开神六年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看到什麽都往神道的方向联想。
她加快了脚步,把那个奇怪的念头抛在脑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