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拉紧彼此腰带

　　「你的浴衣前襟，」他说，「歪了。」

　　「什麽——」

　　他伸出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捏住她浴衣领口的边缘，往右边调整了半寸。动作非常小心，指尖只碰到布料的边缘，没有碰到布料底下那件薄薄的肌襦袢，更没有碰到她的皮肤。但在这麽近的距离下，即使只碰到布料，他的指节侧面依然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她锁骨上方那块微微凹陷的区域。

　　锁骨的皮肤很薄，薄到可以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纹路。他的指节碰到那片皮肤的瞬间，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零点五秒。

　　然後他把手收回来，往後退了一步。

　　「好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

　　「……谢谢。」她说，声音也比平常高一点。

　　窗外，阿波舞的太鼓继续敲打着，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第一支街头舞队已经开始绕街了，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三味线和跳踯笛的旋律，以及人群跟着节奏高唱的「踊る阿呆に见る阿呆」。

　　「走吧，」木本翔初转向玄关，「阿波舞不会等我们。」

　　「等一下，」沈初夏说，「你的浴衣腰带也歪了。」

　　他低头一看——腰带的结不知道什麽时候松了一点，可能是刚才在楼梯间跑上跑下的时候弄歪的。

　　「我来。」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抓住他腰带的两端，重新把它拉紧。这个动作要站在他正前方不到半步的位置，双手环过他的腰侧，才能够到腰後的结。她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腰侧——隔着浴衣的棉布，她能感觉到他腰部肌肉在她手臂擦过的瞬间微微绷紧，然後又刻意放松。

　　「你的腰比看起来细。」她说，低着头专注地调整腰带的位置，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说出口之後的效果。

　　木本翔初沉默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

　　「……那是因为浴衣的腰带位置比正常裤子高。」他终於说，语气努力维持着客观，但尾音有些微微不稳。

　　「原来如此。」她把结打好，往後退了半步，审视自己的作品。然後她摇摇头，上前一步，把结的位置往左边稍微调整了一下。「好了。」

　　他低头看着她重新打好的结。不是翔蝶结，只是一个普通的太鼓结，平整、对称、没有飞起来的蝴蝶翅膀。但结的位置和她刚才摸过的腰侧，都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

　　「……走吧。」他说，转向玄关，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钥匙。动作比平常快，像是急着要出门。

　　「你的耳根还是红的。」她说。

　　「……因为很热。」

　　「现在才早上六点。」

　　「德岛的夏天，早上六点就开始热了。」

　　她没有戳破他。只是在穿木屐的时候，偷偷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