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对不起,我不够了解你
「……让我跟他说话。」以恩抬起头,语气转为一种接近恳求的平静,「阿初,拜托你。」
阿初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後,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身走进後厢,低声与那位面师交谈了几句。面师犹豫了一下,最终放下笔,示意阿文自己决定。
阿文转过头,脸上的脸谱只差最後三笔就完成了。他以一种混合了防备与茫然的目光看着走进来的以恩,嘴唇抿得紧紧的。
以恩在他面前的矮凳上坐了下来,与他平视。她没有再责备,没有说教,甚至没有提学校和功课。她只是安静地从提袋里掏出那张被摺得整整齐齐的、铅笔画的范将军脸谱草稿,轻轻摊开在两人之间。
「这是你画的吗?」她问,声音很轻。
阿文怔住了。他瞪着那张草稿,像是在确认那真的是自己的笔迹。然後,他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
「画得很好。」以恩说,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线条很稳,比例也抓得准。你学多久了?」
「……一个多月。」阿文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好好开口说话,「师傅说我有天分。」
「那你喜欢吗?」以恩问。她的眼神专注而诚恳,没有任何闪躲或评估的意味。
阿文又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沾着少许朱砂颜料的手指。过了很久,他才用极细极细的声音说:「喜欢。在这里,我不用想明天会被打……还是妈妈会不会又哭……」
最後那几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扎进了以恩的心脏。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
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阿文的手背上。少年的手冰凉而粗糙,指节上有因练习家将步法而磨出的茧。
「阿文,」以恩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跟自己说话,「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的事情就随便批评你。我……我不够了解你。」
阿文猛地抬起头,那双被黑白脸谱包围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但他死命忍住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後把脸别开,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