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章
阿婆是去裴家取自己剩下的行李时看到他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胡子没刮,衬衫皱巴巴的穿了至少两天。茶几上全是空的外卖盒,旁边是一沓翻过无数遍的旧照片。
他在翻的是我和他为数不多的合影。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阿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
照片里,裴烬手上捏着的那张合影是在民政局门口拍的。他穿黑色西装,我穿白衬衫,两个人都没笑。
我记得那天。他全程在打电话,拍照的时候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快门响的那一秒,他的眼睛是看着手机屏幕的。
阿婆说她走的时候,裴烬叫住了她。
"赵妈,你……还能联系到她吗?"
"能。"阿婆实话实说。
"帮我问她——她要什么。钱、房子、股份,什么都行。"
阿婆站在门口看着他。
"裴少,少奶奶没要过你这些东西吧?"
裴烬没说话。
"她嫁进来两年,你给她开过几次车门?她生日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每年的冬至,她在厨房里自己煮一碗汤圆,你一次都没问过。"
阿婆叹了口气。
"少奶奶不是活人的算法,她是那种……你对她好,她能记你一千年的。你对她坏,她也记,但她会先把欠别人的都还干净了,再心甘情愿地放手。"
"她——她已经放手了?"
阿婆没回答这个问题,拎着行李走了。
这之后,裴烬做了一些我意料之外的事。
他去了后山。
在被烧成焦炭的藤蔓灰烬里蹲了一个下午。然后翻开了祖宅地基边缘的一块青石板——底下有我留下的痕迹,十个手指按在石板上时灼出的印子,每一道都很深。
他对着那十个灼痕看了很久。
然后裴烬让人把那块青石板切了下来,搬进了他的卧室。
阿婆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我正站在京城北面的山顶上。
十七蹲在我脚边,尾巴卷着脚踝。阿岁站在身后。龟老六在山道上气喘吁吁地往上爬,提着一兜他从城南桥底下摸来的螺蛳——给十七加餐的。
我的力量恢复了八成。足够我离开这座城市,回到山里,重新做回那个与人间无关的妖神。
手机响了。
裴烬的号码。
我接了。
"纪云,你在哪?"
他的声音和九天前不一样了。沙哑,疲惫,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无所谓我在哪。"
"我在后山找到了你留的手印。"他停了几秒,像在组织语言,"你替我拔那条根的时候……疼吗?"
山风吹过来。
十七仰头看着我。
"裴烬,你打这个电话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