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两周后判决下来了。

　　周泽衡：商业欺诈罪，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赔偿八百六十万。

　　陆瑶：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诽谤罪并罚，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

　　陆建国：操纵证券市场罪，有期徒刑六年，罚没违法所得一千二百万。

　　判决那天我没去旁听。

　　我在鹤川三十楼的新办公室里调试算法模型。

　　方以宁来敲门，把判决截图给我看：「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饿了。」

　　她笑了。

　　中午去食堂，路过大堂的时候，一个外卖骑手从旋转门走进来。

　　黄色骑手服，手里提着几袋外卖。

　　前台叫他放柜子里就行。

　　他放下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那个背影像一个月前的我。

　　收到陆瑶通过律师转达的消息：「我不后悔做过的事。但我后悔认识你。」

　　看完删了。

　　周泽衡没联系过我。社交账号全注销了。

　　听说他卖了车和房来赔款，住在他爸妈老房子里。

　　那个觉得「送外卖配不上他」的男人，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

　　下月十四号。

　　我订了一家餐厅——不是什么高档地方。

　　城西巷子里一家很小的面馆。

　　三年前我们第一次约会吃的就是这家。老板换了，面没变。

　　沈彻到的时候穿着便装。

　　他看到面馆的招牌愣了一下。

　　进来坐在我对面，没说话。

　　老板端上来两碗面。他的辣，我的清汤。

　　跟三年前一样。

　　吃完那碗面，谁都没提明天的事。

　　出了面馆走在巷子里，路灯很暗，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流亮着。

　　他走在我左边。

　　跟三年前一样。

　　走到巷子口我停下来。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新加坡待多久？」

　　「三个月。」

　　我点了下头。

　　三个月。不长。

　　「你不问我还回不回来？」他说。

　　「你会回来的。」

　　不是问句。

　　他笑了。

　　不是嘴角那种克制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像三年前那个吃泡面也很开心的穷小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

　　一枚钥匙。

　　「等我回来，你如果愿意——别再住出租屋了。」

　　金属的温度从他掌心传过来，暖的。

　　巷子口的红绿灯跳成了绿色。

　　我们并肩往前走。

　　他的手在身侧垂着，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没躲。

　　我自己伸过去，扣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收紧。

　　很用力。

　　像攒了一千多天的力气全用在了这一握上。

　　前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我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