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把旧摊车推回老街那天,外婆嘴上骂了我一路。
“好好的策划工作不做,非要折腾馄饨。”
“你会调馅吗?”
“你知道虾皮哪家便宜吗?”
我说:“我不会,所以请周师傅出山。”
她哼了一声。
“周师傅贵得很。”
我笑。
“我付得起。”
原来那间奶茶店租期到了。
我用沈砚辞还回来的第一笔钱,把老店面重新盘了回来。
老街邻居听说我们要重开店,都来帮忙。
有人送来旧桌子。
有人帮忙刷墙。
有人把外婆年轻时的照片翻出来,说要挂在店里。
照片里的外婆站在摊车后面,手里拿着漏勺,笑得又凶又亮。
那才是我熟悉的她。
不是婚礼角落里那个低头说“我坐哪都行”的老太太。
店名还是叫“桂英馄饨”。
招牌挂上去那天,外婆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太亮了。”
她小声说。
我问:“不好看?”
她摇头。
“好看。”
“就是你妈要是看见,也会高兴。”
我爸妈去世得早。
外婆很少提他们。
那天她却说了很多。
说我妈小时候偷吃馄饨皮。
说我爸第一次来店里,紧张得把醋倒进茶杯。
说他们要是还在,一定舍不得我在婚礼上受委屈。
我听着听着,眼眶有点热。
冬天来得很快。
第一场雪那天,我陪外婆去给爸妈扫墓。
外婆带了一保温桶馄饨。
她把热气腾腾的碗放在墓前。
“看见没?”
“你们闺女没嫁成。”
“但她把我店开回来了。”
“不亏。”
我没忍住笑。
外婆也笑。
笑着笑着,她又偷偷擦眼泪。
下山时,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姜稚,新年快乐。”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我删除短信。
外婆问:“谁呀?”
我说:“没事。”
山下有人卖烤红薯。
外婆嫌贵。
“景区门口就是会坑人。”
我买了两个。
掰开一个递给她。
热气蒸得她眼镜起雾。
她咬了一口,小声说:“还挺甜。”
我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幸福有时候不是多大的事。
就是你想买一个烤红薯,不用向谁解释。
你想让谁坐主桌,也不用求谁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