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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我接到宿管电话,说有人找。
楼下站着爸爸,羽绒服上沾着寒气。
他表情有些局促:“我正好到北城出差,顺路来看看你。”
“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挺好的。”
这半年里,我胖了近5斤,瘦削的脸颊多了些肉,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
因为不用做家务和农活,粗糙的手掌也慢慢养得软和许多。
室友说,现在的我和最初的我像两个人。
我想,是越变越好了。
爸爸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崭新的羽绒服,吊牌剪了,是个很贵的牌子。
“你妈买的,说是北城冷。”
“你试试,要是不合身,爸爸再带你去买。”
我抱着书,没接。
“谢谢,不用了。”
“我赶着去实验室。”
爸爸手悬在半空。
“那你尝尝你妈做的丸子吧,特意真空包装的,你妈调了一上午馅,让我……”
“不用了。”
我打断他:“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我现在跟着教授在做项目,有补助,不缺吃的。”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把东西放在长椅上。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没回头,径直往实验楼走。
身后没有脚步声,只有寒风卷过落叶。
除夕夜,同门师兄师姐喊我聚餐。
火锅热气腾腾,师兄给我夹了片毛肚。
“盛夏,多吃点,你太瘦了。”
师姐笑着给我倒了杯热饮。
“过年不回家,我们就是一家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
【盛夏,我是妈妈。】
【丸子你爸送到了吗?味道还合适吗?你爸回来说你忙,什么都没跟我说。】
【外套还合身吗?北城天冷,你多穿点。】
我没有回。
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有些困惑。
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总是不出现。
等我不需要了,他们反倒想起我来了。
窗外烟花炸开,绚烂一时,旋即湮灭。
室内暖意融融,师兄师姐在聊春晚的趣事。
我夹起一片白菜,慢慢嚼着。
味道淡淡的,像这些年,我流过的泪,咽下的委屈。
原来,有些想念,来得太迟,也就不必再接收了。
我抬头,对上师姐关切的目光,扯出一个笑。
“这白菜真甜。”
窗玻璃上,映出我模糊的脸,和窗外漫天的烟火。
那个在黎明前独自离开的盛夏,终于在这个除夕,把自己完整地还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