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助理的袖口僵在半空。

　　那点红漆还没完全干透，边缘亮得刺眼，像刚从劣漆罐里蹭出来。

　　他立刻把手往身后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盯着他：“昨晚库房窗边，也有这种红漆。你如果没进去，袖口上的东西从哪里来？”

　　围观的人一下低声议论起来。

　　阿火挡在他面前：“说。”

　　助理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我只是搬过样品箱，沾点漆很正常。”

　　“样品箱在哪？”

　　他不说话了。

　　我看向梁总。

　　梁总站在人群外，依旧稳得像没听见这些话：“阿依姑娘，三天后展评。你有证据，就拿到评委面前。现在在集市上闹，只会让人觉得阿苏家输不起。”

　　“好。”我把仿制碗收回布袋，“那就展评见。”

　　梁总笑了笑：“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评委看的是作品，不是故事。到时候你拿不出新作，祖传碗再好，也只是祖传碗。”

　　他说完转身离开。

　　阿火压低声音：“他肯定准备了后手。”

　　“所以我们也准备。”

　　回到工坊，阿爸已经把一只半成品放在案上。

　　黑底初成，红纹未描，只留出索玛花的位置。那黑色沉稳得像夜里的水，一看就是阿爸亲手压的底。

　　“展评用这个。”他说。

　　我看着碗：“祖传纹？”

　　“不是。”阿爸拿起旧刷，“用你阿嫫留下的暗纹，改成新的。”

　　我抬头：“你愿意？”

　　阿爸沉默片刻：“藏着，别人会偷。写清楚，才有人知道是谁的。”

　　阿火抱着摊位单据进来：“三十七只仿品，五个摊位，全是同一辆车送的。车牌我记下来了。”

　　我接过单据：“明天一起带去。”

　　阿火看了眼半成品：“我能做什么？”

　　“你把每一只仿品的来源写清楚。”我说，“你按过手印，就负责把手印带来的烂账追回来。”

　　阿火脸上热了一下，却点头：“行。”

　　夜里，工坊灯一直亮着。

　　阿爸压底，我描纹，阿火整理单据。

　　母亲把祖母留下的试色木片一片片擦干净，摆在旁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间漆房不是第一次属于我，而是很早之前，就有人替我留过位置。

　　快天亮时，我把最后一道红纹停在碗心。

　　门外忽然传来吉木尔惹的声音。

　　“阿依姐！”

　　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展评名单出来了。梁总那边写的是——阿苏合作款正统系列。”

　　我接过纸，看见参展人一栏写着阿火的名字。

　　可阿火就在我身后。

　　他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