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滚烫的茶水浇在手背，我恍然清醒。

　　我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妹妹跪在祠堂里，膝盖磨破了皮，却还仰着脸冲我笑。

　　「阿姐不疼，雪儿替你把药偷来了。」

　　那时她也是这般，满心满眼都是我。

　　可原来，她满心满眼奔向我的那些年，有一个人，正满心满眼地奔向了她。

　　只是我到现在才看清。

　　3

　　三年前，我送赵明烨到城门口。

　　他攥着我的手，红了眼。

　　「你体弱多病，又性子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我轻轻抽回手，替他把披风的系带理了理。

　　「边关风沙大，你自己多保重才是。」

　　赵明烨却不肯松手，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的护身符，塞进我掌心。

　　「这是我娘去庙里求的，你收着。」

　　那护身符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推拒了两下，他便急了：「你若不收，我便不走了。」

　　妹妹站在三步开外，撇着嘴嘟囔：「肉麻死了。」

　　赵明烨头也不回，只扬声道：「林芊雪，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若再惹你阿姐生气，仔细我回来收拾你。」

　　妹妹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你先打得过我再说吧！」

　　他翻身上马，夕阳勾勒出他的背影。

　　我忽然想，他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了笑：「等我立了军功，回来就向陛下请旨赐婚，为你请个诰命。」

　　妹妹在我身旁跳了跳：「那我可得好好看看，赵大头能立个什么军功回来——」

　　「可别是扛着扫帚去扫马厩！」

　　赵明烨挥鞭策马远去：「林芊雪，你等着。」

　　彼时我只当是少年意气。

　　他立功，娶我，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如今他回来了，圣旨上写的却不是我的名字。

　　妹妹闹了足足半月，是什么也不肯嫁。

　　她哭得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像小时候偷吃厨房的辣酱被呛到那样，委屈又茫然。

　　「阿姐，为什么是他呀？」

　　「从小到大，他对我最凶，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见面就跟我吵。」

　　「可他突然说，他要娶我。」

　　妹妹揪着我的袖子，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又把脑袋靠在我肩上。

　　「阿姐，凭什么他想欺负我就欺负我，想娶我就娶我。」

　　「凭什么他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去求圣旨。」

　　「凭什么……」

　　她声音哽住，不说了。

　　我轻轻抚着她的发顶，像小时候哄她那般。

　　「雪儿，你当真不愿意嫁他吗？」

　　她从我肩头猛地抬起头，眼圈还红着：「阿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