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醒来时，铜镜里是一张我恨了二十年的脸。

　　萧氏。

　　我撸起衣袖。

　　左腕有残月胎记，胎记中央是两道蓝线。

　　与此同时，陌生而庞杂的记忆涌入脑中。

　　一次、两次、三次……

　　我看见自己做过沈清秋，也做过萧氏。

　　看见我带李承瑾出宫，他九岁死于追兵。

　　看见我烧毁脉案，刘恩却在大火前一日重新抄了一份。

　　看见我杀死福海，第二个福海又从赵相府被送进东宫。

　　凤印不会简单地让时光倒流。

　　它在补全同一个故事。

　　每当关键人物偏离既定位置，便会用新的证人、新的证物，将他们推回去。

　　而每次沈清秋的血碰到凤印，它都会拓出两道记忆。

　　一道落在新入宫的沈清秋身上，让她记住自己死于鸩酒。

　　另一道落在萧氏身上，让她记住更多失败的环。

　　我终于明白冷宫里的“我”为什么那么累。

　　不是因为她只死过一次。

　　是因为她已经替我们死过很多次。

　　“娘娘。”

　　芳芝在外提醒。

　　“秀女已经在雪地里候着了。”

　　我走出殿门。

　　雪幕下，一群秀女跪成一片。

　　其中一个女孩背挺得最直，右手无名指微微蜷着。

　　那是这一环的沈清秋。

　　她刚从鸩毒中醒来。

　　我停在她面前，用金护甲抬起她的下巴。

　　她眼中有恨，有戒备，还有尚未被后宫磨掉的清亮。

　　我险些没能说出那句台词。

　　最后，我只替她拂去脸上的雪。

　　“长得不错。”

　　“可惜，是个短命相。”

　　转身时，我压低声音：

　　“别让血碰凤印。”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我回到储秀宫，从匣底取出羊脂玉扳指。

　　这一次，我没有刻任何现代文字。

　　只在内壁刻下两个相连的环。

　　第一环已亮。

　　第二环正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