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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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们去了青石坳。

　　我妈早早等在路口，穿着旧雨靴，手里还拎着一只布袋。

　　看见陆行简，她有点拘谨。

　　“陆工，我怕你们路上饿，煮了几个鸡蛋。”

　　陆行简双手接过。

　　“谢谢周阿姨，正好我们没来得及吃早饭。”

　　他没有客套地推来推去，也没有嫌弃蛋壳上沾着泥点。

　　我妈明显松了口气。

　　一路上，她起初说得很慢。

　　“这条沟，平时水小，但一下暴雨，声音会变闷。”

　　“那片竹子下面空，前年我家鸡掉进去过。”

　　“老石桥不能再走，桥墩底下被掏了。”

　　陆行简每听一处，都停下来记录。

　　我跟在后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

　　原来我妈说的话，也可以被这样认真对待。

　　走到村尾时，我妈突然停住。

　　“不对，梁老汉家没人去看。”

　　村干部翻了一下名单。

　　“他不是跟儿子下山了吗？”

　　我妈急了。

　　“他儿子在外地打工，没回来。他耳朵背，广播响了也听不见。那天转移的时候，我就没看见他。”

　　陆行简脸色立刻变了。

　　“带路。”

　　我们绕过一条被泥水冲得发滑的小路。

　　梁老汉家在坡脚，一间老木屋歪歪斜斜。

　　门被半截树枝卡住。

　　陆行简和两个队员合力撬开门。

　　梁老汉真的在里面。

　　他发着烧，蜷在床边，嘴唇干裂，已经一天没吃东西。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

　　“我就知道他走不了。”

　　陆行简二话没说，把老人背起来往外走。

　　泥路很滑。

　　他脚下一歪，膝盖磕在石头上，却没松手。

　　我妈跟在后面，不停念叨：

　　“慢点，慢点，这儿滑。”

　　老人被送上救护车时，村干部的脸色也变了。

　　他握着我妈的手：

　　“秀兰姐，幸好你记得。”

　　我妈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那天傍晚，复核组在村委临时开会。

　　陆行简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周秀兰阿姨提供的信息，帮助我们避开一处二次滑坡风险，也找到了漏登记的独居老人。”

　　“这不是闲话，是重要的本地线索。”

　　我妈坐在人群最后，手指绞着衣角。

　　回县城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快到学校时，她才小声问我：

　　“棠棠，妈今天没给你丢脸吧？”

　　我鼻子一酸。

　　“没有。”

　　我握住她粗糙的手。

　　“妈，你今天特别厉害。”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却像雨停后第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