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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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砚迟是在三天后堵到我的。

　　那天我刚下课。

　　几个学生围着我问灾后作文怎么写。

　　我说别只写伟大，你看见的人，写他们怎么撑过去。

　　走到校门口，我看见顾砚迟站在雨棚下。

　　他换了干净外套，人瘦了一圈，眼底青黑。

　　“晚棠。”

　　他快步走过来。

　　我停住，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有事说。”

　　他看见我的动作，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那天直播，我不是故意爽约。”

　　他说得很急。

　　“知夏家基金会捐了一批物资，现场有媒体。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我没接话。

　　他继续解释：“救援现场很复杂。外来家庭、捐赠方、舆情、车队调度，很多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我看着他。

　　“复杂到青石坳不配被认真登记吗？”

　　他怔住。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材料。

　　上面全是这么多天他忽略青石坳。

　　放着重灾区不管，反而动用关系帮助好好的青梅一家的证据。

　　我把材料递给他。

　　“顾砚迟，不是一件小事。”

　　“我不会去举报你，也不会再求你什么。”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有些备注不是我亲手写的。”

　　“但你看过。”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没让你为我破坏救援秩序。”

　　“我只是想确认，青石坳那些人有没有被你们看见。”

　　“可你一边用规则堵住我，一边替许知夏一家把所有门都打开。”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不是忙乱里的疏忽。”

　　“是你一次次把秤压向她。”

　　顾砚迟眼里终于有了慌乱。

　　“晚棠，我那几天真的太累了。我没想伤害阿姨。”

　　我摇头。

　　“不，你知道。”

　　“你知道她在祠堂淋雨。”

　　“你知道那张图是她画的。”

　　“你也知道许知夏一家已经脱险。”

　　“但你还是选了许知夏。”

　　学校预备铃响了。

　　楼上有学生喊：“林老师，第一节是你的课！”

　　我应了一声。

　　然后从包里拿出他家的备用钥匙，装进信封。

　　递给他。

　　“以后别联系。”

　　他没接。

　　我把信封放在门卫室窗台上。

　　“你不收，也已经还了。”

　　转身进校门时，门卫大叔替我刷开门，笑着说：

　　“林老师，今天气色好多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

　　原来离开他以后，我不是无处可去。

　　我是林老师。

　　是学生作文里会写到的人。

　　是我妈唯一的女儿，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