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四月，苏黎世又下了一场雪。

　　那天我从实验室出来，在公寓楼下看到一个身影。

　　灰色大衣，没撑伞，头发上落了一层雪。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看到我，他直了直身子。

　　“宁宛。”

　　我停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宁宛。”

　　“你回去吧。”

　　他没有动。

　　“我把潘思倩调走了，公司她不会再回来了。”

　　“那是你的公司，你调谁都跟我没有关系。”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雪继续落，落在他睫毛上、肩膀上、没来得及拉上的大衣拉链上。

　　“你到底要什么？”

　　“我来道歉。”

　　“道什么歉？”

　　他沉默了很久。

　　“所有。”

　　“你从国内飞到苏黎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就为了说这两个字？你也够无聊的。”

　　我绕过他往公寓楼里走。

　　他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话，“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

　　“结婚第一年我过生日，你在外地出差。你说不会让我再等了，回来给我补过，后来你补了吗？你让我等到我自己都忘了那天是我生日。”

　　“你的不会让我再等了，说了三年。每一次我都等，每一次你都有更重要的事。”

　　身后没有声音。

　　“你回去吧，苏黎世的雪很大，再站下去会感冒的。”

　　我推开门走进公寓楼。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从镜面里看到他还站在外面。

　　雪花落在他头发上，他没有抖掉。

　　回到房间，我站在窗前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里，楼下便利店的灯映在雪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前他也站过楼下。

　　那次是结婚纪念日他忘了，我生气回了娘家，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

　　我心疼了，下楼跟他回家。

　　我拉上窗帘，把暖气调高了两度。

　　雪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的声响。

　　我倒了杯热水，把杯子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