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又过了一阵，电视台播了期消费专访【光影纪被消协立案调查】。

　　好几个新娘集体投诉，说实际收费和宣传完全不符，精修加起来比市场价还贵。

　　更具槽点的是，节目最后把林溪结婚时候那段视频又放了出来，虽然打了马赛克，但只要参加过那场婚礼的人，都知道是谁。

　　消协立案罚了不少钱，工商也进行了处罚，记者去的时候店都关了。

　　看完新闻，我没说什么，继续给一张照片调色。

　　春节前夕，我正在工作室里整理明年的排期表，手机突然响了，林溪打过来的。

　　我看着屏幕闪了几秒，还是接了。

　　“淼淼。”

　　她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沉默了几秒。

　　“淼淼，我跟你说个事……我怀孕了。”

　　“恭喜。”

　　“还有个事想问你。等宝宝出生了，你能帮忙拍百天照吗？”

　　我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着的小雪，路灯把雪地照得黄黄的。

　　曾经，她家里所有的照片都是我拍的。

　　她爸妈的结婚纪念照、她弟弟的大学毕业照、她侄子的百天照。

　　每次都是友情价，甚至根本不收钱。

　　可现在她打来电话，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来约下一次拍照。

　　“淼淼？你还在吗？”

　　“在。”

　　“那你……”

　　“林溪。”

　　我打断了她。

　　“恭喜你怀孕了，祝宝宝健康。”

　　“不过百天照的事，我档期排到明年年底了。我让小余帮你推荐个靠谱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的。谢谢你淼淼。”

　　“嗯。”

　　过年前的几天，方主任来工作室取相册。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那张他在女儿身后偷偷抹眼泪的照片时，手停住了。

　　“苏老师，这张……”

　　“这都被您发现了，这张是我特地送给您的。”

　　他看着照片，半天没说话。

　　“苏老师，你不知道，晓晓拿到相册之后，给我发了条微信。”

　　“她说——爸，这些照片我会一辈子都留着。”

　　方主任的声音有点抖，但笑得很开心。

　　“苏老师，谢谢你。”

　　“是您信任我，我才能拍出这些照片。”

　　方主任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方晓晓那组照片。

　　海边、夕阳、头纱、还有那个偷偷抹眼泪的父亲。

　　“苏老师，我明年退休了，到时候带晓晓来你这里拍套全家福。”

　　“好，我给您留档期。”

　　方主任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工作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墙上还挂着方晓晓的那组照片。

　　每张照片都是一个不可重来的瞬间。

　　我能做的，就是在那个瞬间到来的时候，不让它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