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在出租屋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做了决定。
换了衣服出门——不是送外卖,不是去上班。
去沈彻住的地方。
何启之前无意中提过,城北酒店式公寓,长租。
到了楼下我不知道几楼几号。
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四个字:「你在家吗?」
他秒回:「楼,。」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不是紧张,是三年没有过的一种东西。
门铃按下去,三秒,门开了。
他穿着白t恤和灰色家居裤,头发没打理,比平时柔软。
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
语气不冷不热,但他握着门框的手在用力。
他在紧张。
「你说你要去新加坡。」
「嗯。」
「为什么?」
「工作。」
「只是因为工作?」
他没答。往旁边让了让:「进来说。」
公寓很大,很空,几乎没有个人物品。
茶几上一台电脑一个马克杯,窗台上一盆快死的绿萝。
不像住了一年的样子。
像一个随时准备走的人的落脚点。
他从厨房拿了两杯水递过来。
我没接。
转过身面对他,把想了一夜的话说出来:
「三年前是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听你解释就离婚。不应该说那些话。不应该不等你。」
他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眼神变了——什么东西碎掉了,或者说,被允许碎掉了。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但是,」我继续说,「我不是来要你留下的。你要去就去。有些话我欠了三年,得还。我不是嫌你穷。从来没有。我只是被人骗了。骗我的人已经进去了。」
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然后伸出手。
不是抱我。
是握住了我的手腕。掌心很热。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等三年才告诉你真相吗?」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先站起来。我不要你因为亏欠回到我身边。我要你站在跟我一样的高度,重新选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的地板上。
他松开我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你现在站起来了。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攥紧被松开的那只手。掌心还有他的温度。
「你几号去新加坡?」
「下月十五。」
「那我下月十四号请你吃饭。」
他愣了一秒。
嘴角的弧度变了——不是微笑,是那种忍不住的、压都压不下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