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侯府的案子审了七天。

　　七天里，整个京城的天都像是要塌了一样。

　　牵连出来的不仅仅是萧家，还有三个侯府的世交门第、两个朝中重臣、一个边关的副将。

　　这些人全都是萧家通敌链条上的一环。

　　有人负责传递情报，有人负责军械，有人负责在朝堂上替萧家遮掩。

　　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被我那本带血的账册，彻底撕了个粉碎。

　　萧衍被关在镇抚司的大牢里。

　　我去看过他一次。

　　他跪在潮湿的牢房地面上，手脚戴着沉重的铁镣，囚服上沾满了污渍和干涸的血迹。

　　半个月前那个锦衣玉冠、温润如玉的世子爷，现在活像一条被踩进烂泥里的蛆虫。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复杂。

　　有恨，有悔，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击溃的颓丧。

　　"顾昭宁……不，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蹲下来，隔着铁栏杆看着他。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做的每一桩恶，害的每一条命，全都会报应在你自己身上。"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向铁栏杆，铁镣哗啦啦地响。

　　"我不服！"

　　他的眼珠子布满了血丝，青筋从脖子上一路暴到额角。

　　"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凭什么毁了我萧家百年基业！"

　　"我爷爷为大周守了二十年的边关！萧家为朝廷流过血！"

　　"那些脏银子，哪个勋贵府里没有？凭什么只查我萧家！"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别的勋贵，没有害过我。"

　　他愣住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的好表妹沈筠，昨天在牢里咬舌自尽了。"

　　"没死成，舌头咬断了一半，血流了一地，被狱卒灌了碗盐水堵住的。"

　　"现在又聋又哑，活得跟个牲畜似的。"

　　"你要不要我把她调到你隔壁？好歹做个伴。"

　　萧衍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悲嚎。

　　那声音在阴暗潮湿的大牢里来回激荡，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我没再回头。

　　走出大牢的时候，外面阳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