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祁望川三年前战死北境。
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那年冬天,我与他原本定在腊月成婚。
嫁衣绣好了,喜帖也发了半城。
可他没回来。
回来的只有一封战报。
战报上写,镇北少将军祁望川陷于雪谷,尸骨无存。
祁家哭声震天。
我也哭了。
那时我是真的难过。
少年时,我和祁望川在同一条巷子里长大。
他话少,性子冷,偏偏每次我闯祸,他都来得最快。
我爬树摔下来,是他在树下接我。
我被先生罚站,是他替我抄书。
我十六岁那年,他随父出征,临走前把一只玉扣塞给我,说:「回来娶你。」
我等了两年。
等来的却是一封死讯。
我披麻去了祁家,本来只是想送他一程。
祁老夫人拉住我的手,哭得几乎晕厥。
「疏月,望川这一生最惦记你。」
我那时心软,点了头。
她又说:「他走得孤单,你总不能让他在地下也孤单。」
等我被推到祁家正堂,看见祁望川的牌位摆在喜案上时,才明白。
祁家要我抱着他的牌位成婚。
他们说,这叫成全。
说我既与祁望川有婚约,便该入祁家门。
说祁望川泉下有知,也会不安。
我站在喜堂里,手脚发凉。
我说:「我不愿意。」
满堂哭声停了一瞬。
祁老夫人抬头看我。
眼神里充满责备。
好像我不肯嫁一个死人,就是我薄情。
后来,我还是拜了堂。
是因为闻家欠着祁家一笔救命药债。
我父亲那时病重,弟弟的科举保结也握在祁家旁支手里。
祁老夫人拿着两家婚书,说我若反悔,闻家便是背信弃义,父亲用过的药钱、弟弟来年的乡试,都要重新算。
我抱着祁望川的牌位,拜完了那场荒唐的婚。
那一日,我成了祁家的「少夫人」。
也是从那一日起,所有人都开始夸我。
夸我贞烈。
夸我命苦还知礼数。
可没人问过我。
我想不想做一个活着的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