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辰时，我被带去祠堂。

　　祁家祠堂修得很阔。

　　香火缭绕，牌位层层叠叠，压得人心口发闷。

　　最前面摆着两块牌位。

　　一块是祁望川三年前的。

　　因为他活着回来，如今被取下，斜放在一旁。

　　另一块还立在正中。

　　上面写着：

　　贞烈夫人闻氏疏月之位。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青檀把香递给我。

　　我接过，插进香炉。

　　然后合掌拜了拜。

　　青檀小声问：「姑娘，您许了什么愿？」

　　我说：「希望她早日投胎。」

　　青檀咳得惊天动地。

　　祁望川刚好进来。

　　他看见我站在牌位前，脚步停住。

　　我回头，若无其事。

　　「将军也来给先夫人上香？」

　　他应了一声。

　　我侧身让开。

　　祁望川走到牌位前，沉默良久。

　　然后跪下。

　　我本来要走，脚步却停住。

　　他低声道：「疏月，我回来了。」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三年前，我抱着他的牌位拜堂。

　　三年后，他跪在我的牌位前请罪。

　　这场面，荒唐得不像话。

　　他继续道：「我不知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垂下眼。

　　晚了。

　　人活着的时候没人问，死了倒来心疼。

　　祁望川的声音哑了些。

　　「我没护住你。」

　　我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发酸。

　　但很快又被气压住。

　　他当然没护住我。

　　可更可气的是，他现在护的是块木头。

　　我清了清嗓子。

　　祁望川回头。

　　我端出新妇该有的温婉模样。

　　「将军，我是不是打扰你和先夫人说话了？」

　　他怔了下。

　　「没有。」

　　「那便好。」我看向牌位，「我只是觉得，先夫人若有灵，大概也不想日日看你跪着。」

　　祁望川没接话。

　　我继续道：「她若脾气不好，兴许还嫌你烦。」

　　香灰落进炉里。

　　祁望川终于问：「乔姑娘认识她？」

　　我想了想。

　　「认识。」

　　他的手指攥紧。

　　「何时？」

　　「很久以前。」

　　「她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我望着那块牌位。

　　「说过。」

　　「什么？」

　　我转头看他。

　　「她说，她不喜欢被人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