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拜堂后三个月,祁家祠堂起火。
那夜风很大。
火从后院烧起来,一路卷到我住的偏院。
我被烟呛醒时,门已经从外头锁住了。
屋外有人喊:「走水了!」
也有人喊:「少夫人还在里面!」
但没人来开门。
我用椅子砸窗,砸到手腕都是血,才从火里滚出去。
半条命没了。
也正好没了一个名字。
江南乔家的商队路过城外,救了我。
乔老夫人是我母亲旧友。
她把我从破庙里捡回去时,我烧得不成人样,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
火燎过左颊和眉尾,烟伤了嗓子。
那一年,我很少照镜子。
乔老夫人请了江南最好的医婆,日日拿药膏敷我的脸。三年后,火痕淡了,只在左眉尾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若不细看,像一道没画匀的眉。
可我到底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闻疏月爱穿浅色,笑起来没心没肺,连同人吵架都像撒娇。
后来的乔照微穿深衣,梳高髻,说话慢,算账快,嗓音也比从前低了一点。
乔老夫人替我过了籍。
她说:「闻疏月死在京城了。你若还想活,便得有个活人的名字。」
于是我成了乔照微。
那年冬天,京城传来消息。
祁家给我立了牌位。
上面刻着:
祁门闻氏,贞烈夫人。
我看着信,笑得伤口发疼。
乔老夫人问:「气吗?」
「气什么?」
我说:「活人都没活明白,死人倒先体面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