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们的路
回到江南时,云锦坊迎来了一桩更棘手的事。
几家老字号联合向商会施压,称女子经营的铺子“扰乱行规”,要求把云锦坊从商会除名。他们甚至找到我收留过的女工家中,威胁她们若继续做工,夫家便不许她们进门。
陆娘子气得发抖,想带人上门理论。
我却让她先把所有受威胁的女工叫来。
一共有二十七人。
有人抱着孩子哭,说丈夫要把她赶出去;有人担心失去工钱;还有人说算了,宁愿回去忍着,也不愿拖累旁人。
我看着她们,想起曾经抱着阿宝站在韩家门外的自己。
“你们不必逼自己做选择。”我说,“云锦坊会给每人准备一间暂住的屋子,工钱照发。愿意回去的,我们替你们谈;不愿回去的,我们替你们找新的住处和活计。”
“至于商会。”
我把一封请帖放在桌上,“三日后,我请他们当众谈。”
商会大会那日,几个老掌柜坐在上首,满脸不屑。
“顾县主,女子做针线本是本分,可你让她们分红、读书、抛头露面,坏的是整个行当的规矩。”
我没有争辩,先请上二十七名女工。
她们一一拿出这些年做出的账册、绣样、纳税凭据和自己养活家人的记录。
有个叫春杏的姑娘原本不识字,如今能独立管一间分坊。她站在众人面前,声音发抖却清晰。
“我做工第一年,替丈夫还清赌债。第二年,他还要卖我女儿。我离开他后,靠云锦坊的工钱买了屋子,女儿今年进书院读书。”
“请问各位掌柜,什么叫坏规矩?”
“是女人能靠手艺吃饭坏了规矩,还是男人拿妻女换赌债才叫规矩?”
台下先是一静,随后掌声如潮。
我又呈上云锦坊这三年缴纳的税银、带动的商路和边关义捐记录。
苏州知府当场宣布,云锦坊不仅不该被除名,还应成为商会女工坊的试点。
那些老掌柜脸色灰败。
几日后,其中两家因偷税和压榨工人被查,铺子易主。
我没有接管他们的产业。
我让春杏和另外两名女工合伙盘下,给她们一成无息周转银。
新铺开张时,春杏在牌匾上写下“自新绣庄”。
她写得很慢,却一笔一画,格外有力。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忽然觉得这比报复任何人都更痛快。
不是我一个人逃出了牢笼。
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有勇气把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