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另一张卖身纸
韩建国被带去公社后的第三天,派出所的周同志来找我。
他没有进院子,只站在门外问我,能不能再去一趟镇上。
我知道,事情已经不只是三十块钱和两斤粮票了。
那天在茶馆里,老王认出那个外地人后,又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外地人曾拿过一张写着女方名字的纸,问他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人愿意做见证。
老王没敢搭话,只记得纸上有个印着红指印的名字。
周同志把照片放到我面前。
我一眼认出,那是隔壁柳树沟的王春妮。
前世我死前,听人说王春妮“跟人跑了”。
可她从没跑。
她被丈夫和婆家卖到南边,生了病又被扔在路边,直到几年后才被送回原籍。
那时所有人都说她命不好,没有人追究是谁把她的命卖了。
这一世,我不能让她再被一句“跑了”埋掉。
我跟周同志去了柳树沟。
王春妮的娘正坐在门槛上哭,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一见公安,先是害怕,后来听说是查女儿的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同志,我闺女不是跑了,她前一天还说要回娘家给我送药,第二天人就没了。”
她从棉袄夹层里摸出一块布。
布里包着半张借据。
借据上写着,王春妮的丈夫欠韩建国三十六块钱,拿“媳妇去外地干活”的事抵账。
字迹很乱,最后盖着韩建国的私章。
我看着那枚章,心里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他卖我不是一时起意。
他早就把女人当成能折现的东西。
周同志问我:“你见过这枚章吗?”
“见过。”我说,“就在他箱子底层,平时锁着。”
当天傍晚,公安和大队干部一起去了韩家。
婆婆死死抱着箱子,说里面是祖宗留下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周同志出示手续。
箱子打开时,里面除了那枚私章,还有三张写着不同名字的借据,两本粮票账,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信里写着:“这次这个城里户口的年轻,三十不够,最少要五十。”
落款是韩建国。
婆婆看清那行字,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她抬头瞪我,像要把我生吞。
“是你,是你把建国逼成这样的!”
我走到她面前,声音不高。
“韩嫂子,他写这封信时,我还没重生到这里来逼他。”
她愣住了,没听懂我的话。
我也不需要她听懂。
我只要她知道,韩建国不是被谁害了。
他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了牢门。
那晚,公安带走了箱子,也带走了婆婆最后一点侥幸。
而我回到屋里,把离婚证放在枕头边,睡了重生后最踏实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