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西北的冬天比我想象中更难熬。
低温和缺氧会加重肌肉痉挛。
第一次夜间值守,我发作得厉害,笑声惊动了同组的人。
大家没有问我为什么笑。
队长贺闻洲只把保温杯放在我手边,让我退出操作位。
“手稳了再回来。这里不奖励硬撑。”
我愣了愣。
过去我被要求懂事,是因为不添麻烦。
到了这里,别人让我休息,却是为了让我以后还能站回来。
项目封闭的第一年,我参与完成了三次关键参数校验。
第二年,基地把最复杂的一组数据交给我负责。
工作结束后,我仍会在深夜想起家里的声音。
想起妹妹拍门的节奏,想起妈妈在厨房切菜,想起周叙每天早上在楼下等我。
有一次设备维修,我下意识写下他家的旧号码,想让他帮我查一个公开资料。
号码写到最后一位,我忽然停住。
这里有完整的资料库,也有愿意帮助我的同事。
我不需要再借一扇旧门。
第三年,班主任寄来一个纸箱。
里面装着我留在家里的奖状、练习册和那只被妈妈扔掉的铁盒。
铁盒已经修好。
被踩扁的纸星星也一颗颗重新撑开,只是折痕永远留在上面。
妈妈附了一封短信打印件。
【明昭,家里请了正式陪护。暖暖的康复登记全部改成了我的名字。你爸把你过去交给家里的奖学金整理出来,按银行利息存进了账户。密码是你自己决定,我们不会再碰。】
【我原来总说没有办法。后来真的没有你了,才发现办法一直都在,只是那些办法要花钱、花时间,也要承认我照顾不了两个女儿。】
【妈妈以前舍不得让暖暖吃苦,所以把苦分给你。】
我看了很久。
最后一句仍然不是“回来”。
她第一次没有用道歉换取我的选择。
纸箱最底下,还有妹妹画的一张画。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站在蓝色的房子前。
其中一个身边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星星。
右下角是康复老师代写的四个字:
【姐姐不疼。】
我把画贴在宿舍墙上,铁盒却锁进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