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切似乎都将尘埃落定。

　　父亲的手在一天天康复。

　　他甚至开始尝试重新拿起绘图笔，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母亲的脸上，再次有了笑容。

　　她开始研究各种菜谱，要把我瘦下去的肉都补回来。

　　伯父伯母的案子已经开庭，等待他们的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就在这时，秦风再次找到我。

　　他带来坤哥已在隔离病房内确认死亡的消息，以及伯父伯母被正式批捕的通知。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疲惫了。

　　我们坐在客厅里，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复杂的情绪。

　　“钱百万，坤哥，还有他背后的人……所有人都解决了。”

　　“陆知微，你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他死死盯着我，问出那个盘旋在他心中已久的问题。

　　“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回答他。

　　我站起身。

　　“跟我来。”

　　我带着他，来到江边。

　　弟弟沉尸的那片江域。

　　江风很大，吹得水面泛起层层波浪。

　　“区别？”

　　我看着翻涌的江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区别就是，他们，是为了满足自己无尽的贪婪和欲望。”

　　“而我，是为了让我弟弟能闭上眼。”

　　说完，我伸出手，对着广阔的江面。

　　我的意念，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沉入江底。

　　我感受到了冰冷的江水，感受到了柔软的泥沙，感受到了水中的矿物质和微小的浮游生物。

　　江底的泥沙，开始缓缓搅动。

　　水中的钙、磷、铁等矿物质元素，开始向一处汇聚。

　　在秦风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江面上，一个由沙尘和水光组成的栩栩如生的人像，正在缓缓升起。

　　那张脸，带着阳光的微笑。

　　是我弟弟，陆知行。

　　他身姿挺拔，就那样微笑着静静站在江面上。

　　仿佛在对我说：

　　“姐姐，我回家了。”

　　这一幕，只存在短短一分钟。

　　随后，人像便微笑着，化作万千光点，重新散入江水，回归于无。

　　秦风久久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着平静的江面，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礼。

　　这个礼，是对英雄陆知行的敬意。

　　也是对我这个“怪物”的，无声的默许。

　　他知道，我永远不会成为他们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