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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收摊时下起雨。我一只手推车,腰疼得直不起来。朵朵在背带里哭,安安想帮我撑伞,我没舍得让他举——伞太沉了。
仓库门口,一个人影站着。黑色冲锋衣湿透,手里拎着塑料袋。
“迟到了,”他说,“去买了这个。”
塑料袋里是护腰,医用那种,两百多块钱。我烤五十串鱿鱼才能赚回来。
“利息。”他又说。
我接过护腰,没说话。他帮我锁推车,动作熟练。
“李老板,”我问,“你嘴刁,到底刁在哪?”
他锁好推车直起身,在雨幕里看着我。路灯昏黄,他的眼睛很亮。
“刁在,”他说,“只吃得惯这一口。”
我心脏漏跳半拍。不是心动,是恐惧——我害怕这种“只吃得惯”,陈屿也说过,“我就爱吃你烤的鱿鱼”。
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我把护腰塞回他手里:“债我认,但人情我不欠。腰我自己养。”
他看着我,目光软了一瞬,把护腰放在推车把手上。
“安萍,”他说,“陈屿跟我借钱时,说他媳妇是全县城最倔的。他骗我。”
“什么?”
“你不是最倔的,”他转身走进雨里,“你是最会假装不倔的。”
我站在暴雨里,背着朵朵,牵着安安,护腰在推车把手上滴水。
眼泪是最没用的调料。
我把它拿起来,拆掉包装,套在腰上。
很暖。
暖得我差点忘了,这只是一条护腰,不是一个人。
可一个人要是装好人装这么久,那还算装吗?
我不知道答案。雨还在下,我推着车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