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小城再次入冬。
我的身体没有因为离开陆屿川痊愈。
降温时,我仍会手脚冰凉、呼吸不适,药物、暖贴和厚外套一样不能少。
不同的是,我会提前查看天气,把备用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社区知道我的病史,邻居也留着应急电话。
需要帮助时,我不再先道歉。
母亲来看我时,摸着我冻红的手。
“以后身边有个人,也能放心些。”
“有人陪当然好。”
我把热水推给她。
“但不能再只有一个号码能救我。”
几天后,我收到陆屿川寄来的包裹。
里面只有两份病历和设备解绑确认单。
历史体温、定位和身体数据已经全部删除。
便签上写着:“新的紧急联系人记得设两个。”
我将确认单收进档案袋,没有回复。
后来陆父告诉我,陆屿川搬离了那套住了六年的房子。
退房时,他将地暖从二十六度调回默认温度。
那间屋子终于恢复成普通温度。
楚凝也发来一封邮件,承认赌约是她提出的。
她知道我怕冷,却没有认真想过后果。
“这件事我也有份,我不求你原谅。”
我没有回复,只将邮件存档。
她的歉意属于她。
接不接受,属于我。
一个降温的清晨,我独自去了海边。
海风比预想中冷,迎面吹来时,胸口很快出现熟悉的紧缩感。
我立刻停下,戴好围巾,将暖贴放进外套内侧,随后走进街角的咖啡店。
“麻烦给我一杯热水。”
我告诉店员:“我有低温诱发的呼吸障碍,需要在这里坐一会儿,如果十分钟后没有缓解,我会请你帮忙叫医生。”
店员点头。
“好,我就在前台。”
十分钟后,胸口的不适逐渐退去。
我检查药物,重新规划返程路线,在途中增加了一个休息点,才再次走向海边。
冬日的阳光落在水面上,不算热,却很亮。
我沿着栈道向前,走得不快。
海风依旧很冷。
我也依旧畏寒。
但我已经知道哪里可以停,也知道该怎样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