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陆家出来的那天晚上，我窝在沙发上发抖。

　　不是冷。

　　是三年绷着的那根弦断了，身体在报复性地泄洪。

　　苏甜甜坐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我背上，没说话。

　　我做了个梦。

　　梦见三年前第一次去陆家吃饭。

　　钱桂花笑着给我盛汤，说「来了就是一家人」。

　　我爸妈走得早，姐常年出差。

　　我太想要一个家了。

　　所以她让我周末来帮忙做饭，我说好。

　　让我帮接孩子，我说好。

　　让我辞了蛋糕店的工作全职带娃——陆修远搂着我说：「你先歇歇，等孩子大了再说。」

　　我也说了好。

　　第二年开始失眠。

　　凌晨四点会醒。

　　不是被人吵醒，是脑子自己转。

　　想着明天的菜单，想着大姑姐的代购单，想着欠了的人情，想着陆修远越来越晚的归家时间。

　　第三年在他手机里看到林思清的聊天记录。

　　「你身体恢复了吗。」

　　「想你了。」

　　我问他。

　　他说只是朋友关心。反过来骂我「疑心病重」「不够大度」。

　　三姑姐在旁边补刀：「嫂子你闹了只会把修远推远。」

　　我不闹了。

　　开始更努力——把家里擦得更干净、研究新菜谱、主动帮五个姑姐办事。

　　没用。越卖力他们越觉得理所当然。

　　有一次我生日。

　　陆修远说公司有事。

　　后来我在他导航记录里看到目的地——市中心那家妇科医院。

　　林思清的复查。

　　那晚我一个人回出租屋，打开积灰的烤箱，烤了一炉曲奇。

　　边烤边哭。

　　曲奇出炉的时候很好吃。

　　是三年里唯一一件为自己做的事。

　　苏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坐到我旁边。

　　听我断断续续讲完这些。

　　她没骂陆修远。

　　只说了一句话。

　　「念念，你以后再也不用凌晨四点醒了。」

　　我哭了很久。

　　哭相很丑。

　　但不用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