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出院那天，妈妈带来了一条红裙子。

　　那是我高考前就看中的款式。

　　“本来打算等你考完试，带你穿着它去海边。”

　　她替我理好衣领，又笑着问：“现在还喜欢吗？”

　　我看着镜子里十八岁的自己，恍惚了很久。

　　仙侠世界的十五年里，我穿惯了素色长袍，

　　几乎忘了自己也曾喜欢漂亮裙子、冰淇淋和热闹的夏天。

　　“喜欢。”

　　妈妈眼睛又红了，低头替我系好腰带。

　　爸爸在门外催促：“不急，慢慢来。我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

　　走出医院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我的高中。

　　校门口还挂着高考结束的横幅。

　　我隔着车窗看了很久。

　　爸爸没有问，只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成绩过几天出来。”

　　“考得好，咱们挑喜欢的学校。考得不好，就再想别的办法。”

　　“反正人的一辈子长着呢。”

　　我忽然低下头。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在另一个世界耗费了十五年。

　　在那里，所有人都告诉我，人生只有一个目标——救赎虞秋池。

　　可爸爸说，我的一辈子还很长。

　　回到家，房间仍是我离开时的模样。

　　桌上放着没拆封的毕业礼物，墙上贴着我想报考的大学。

　　妈妈换了新床单，爸爸修好了总会卡住的窗户。

　　夜里，我被噩梦惊醒，下意识摸向腕间。

　　那里没有同心契。

　　门却很快被轻轻推开。

　　妈妈抱着枕头站在门外，没有问我梦见了什么。

　　“我睡不着，能不能和你挤一晚？”

　　她明明是在给我保留体面。

　　我鼻子一酸，往旁边挪了挪。

　　妈妈躺下后，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我的背。

　　门外，爸爸假装路过了三次。

　　最后还是抱着被子进来，在地板上打了地铺。

　　“你们睡，我负责关灯。”

　　黑暗中，我听着他们熟悉的呼吸声，终于小声开口：

　　“爸爸，妈妈。”

　　“我在那里一个人待了十五年。”

　　房间安静了一瞬。

　　妈妈握住我的手。

　　爸爸背对着我，肩膀却微微发抖。

　　许久，他才哑声说：

　　“这些年我们没能陪着你。”

　　“以后的每一天，爸爸妈妈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