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舅妈的道歉声明挂在原账号首页,完整聊天记录也由她亲自公开。
事情反转后,学校撤掉了对我的情况核查,当地媒体还邀请我讲述维权过程。
连续七天的道歉没有让舅妈失去生活,却让所有看过旧帖的人知道,截图之外还有另一套事实。
学院恢复了我的勤工助学资格,便利店店长也打来电话,问我愿不愿意继续回去上班。
我都接受了。
不是因为六万元足够让我衣食无忧,而是我终于可以靠自己的决定安排生活,不必再为每一顿饭向谁保证以后偿还。
采访结束前,记者问我将来想做什么。
我说:“研究家庭法和未成年人权益。”
“我希望更多孩子知道,父母的抚养义务不是一张可以随时催收的欠条,孩子的顺从也不是没有期限的回报。”
视频登上热榜那天,我妈出现在宿舍楼下。
她比开庭时瘦了一圈,手中仍拿着那本账簿。
“给你。撕掉也好,烧掉也好,以后家里不再提欠款。”
我没有伸手。
她又从包里取出银行卡。
“里面有四万。出国花销多,你拿着,不够就跟妈说。”
“为什么现在才问我够不够?”
她怔住。
“开学后我每天上课、值夜班,最难时靠便利店当天清仓的饭团过日子。那几个月你没有问过我一次。”
“现在你知道我会离开,才想起我也需要钱。”
她急着解释:“妈只是以为你能照顾好自己……”
“不重要了。”
我看向那本账簿。
“你留着。将来我会按照法律规定尽赡养责任,该付的一分不会少。”
“卡也收回去。我已经不需要用你的钱证明自己是你女儿。”
她的眼泪落下来。
“知遥,我始终是你妈。你这样走了,一定会后悔。”
“我知道你是。”
“可你把这个称呼用来逼我让步太多次。现在它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五年后,博士答辩结束,莱顿下起那一年的第一场雪。
我走出学院,收到国内一所重点大学的聘用邮件。
交换两年,攻读博士三年。
我在餐厅收过餐盘,在图书馆守过夜,也靠助研工资支付过房租。
第一年冬天我病得厉害,独自去医院挂水,回家后仍赶着完成第二天的研讨报告。
导师知道后替我调整工作,还问我是否需要预支助研费。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接受帮助不一定附带账单,也不需要先交出顺从作为抵押。
后来我的论文聚焦家庭内部的经济控制,发表后收到许多年轻人的来信。他们说,原来衣食住行被父母反复拿来催债,并不等于自己真的欠下了一生。
那些辛苦没有让我后悔离开,反而一点点教会我怎样靠自己生活。
我接受了聘用,但选择了一座与故乡相隔千里的北方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