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断契台上一片静默。

　　我也静默。

　　能令死物生情者。

　　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人。

　　很像合欢宗招生简章。

　　苍梧真人脸色变了。

　　「剑阵为何会显出三百年前旧影？」

　　一名长老喃喃道：「这契纹不对。」

　　另一人盯着我。

　　「是仙祖当年自留的醒魂契。」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我后背发凉。

　　等等，你们别看我。

　　我真的只是跑路。

　　谁知道一头撞进了仙祖遗愿里。

　　裴玄度看着画面，神色很淡。

　　像早知道。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仙祖，你记得？」

　　他道：「醒后才记起。」

　　「那你昨夜为什么不说？」

　　「你在哭。」

　　我噎住。

　　昨夜我居然还哭了。

　　这比睡裂神像还丢人。

　　剑阵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三百年前，魔潮压境。

　　裴玄度以身镇魔，将魔心封进祖师殿地脉。

　　但魔心不灭。

　　每隔百年都会冲击封印。

　　正道要守住封印，需有人以生机引住裴玄度留下的心灯。

　　否则仙祖神魂迟早被地脉魔气吞尽。

　　我看得心里发沉。

　　然后画面一转。

　　三百年来，凌霄宗每一代掌门都来过祖师殿。

　　他们走到神像前，没有叩拜。

　　只伸手取灯。

　　一点一点取走神像里的心灯余火，用来淬剑、延寿、稳固宗门气运。

　　我抬头看苍梧真人。

　　他脸色惨白。

　　裴玄度终于开口。

　　「苍梧。」

　　苍梧真人跪了下去。

　　「弟子不知！」

　　我看着他跪得干脆，忍不住道：「你刚才翻祖训那么熟，现在说不知，是不是有点晚？」

　　苍梧真人猛地看向我。

　　眼神阴沉。

　　裴玄度挡在我身前。

　　「继续。」

　　剑阵画面继续往后。

　　到了二十年前。

　　合欢宗上一任宗主来过凌霄宗。

　　她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站在祖师殿外。

　　我看见那孩子腕间有一朵淡金色的小莲。

　　和我小时候手腕上那块胎记一模一样。

　　我愣住。

　　画面里，合欢宗宗主说：「此女命中有生莲，能引醒心灯。但她还小，你们不能动她。」

　　苍梧真人年轻许多。

　　他站在殿前，微笑道：「自然。」

　　画面一黑。

　　下一幕，是正道三宗围攻合欢宗。

　　为首之人，正是苍梧。

　　我终于明白。

　　他们追杀合欢宗，口中喊着除妖。

　　真正要的，是把我逼进祖师殿。

　　让我引醒裴玄度。

　　再把我杀了，断契取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