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不久，一切归于寂静。

　　我脑内那个从重生第一天起就没停过的机械运转声，消失了。

　　我松开捧着顾晏脸的手，后退半步。

　　鼻腔的血还在淌，嘴角也有，整张脸下半部都是暗红色的。

　　我看着顾晏。

　　刚刚那批碎片涌入得太猛，他的气运黑洞一次性吞了太多系统残骸，人已经站不住了，膝盖一软往前栽。

　　我伸手接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顾晏倒在我怀里，额头还抵着我的肩窝，呼吸浅得像一根快断的丝线。

　　我抱着他，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忘了你也没关系。」

　　他昏迷了。

　　我守了他三天。

　　镇国公府的西厢房让出一半给他躺着，我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三天没有合眼。

　　我看着他胸口起伏的幅度，看他眉尖偶尔蹙一下，看他苍白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缩。

　　第三天黄昏，顾晏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浅褐色的瞳仁里还带着刚醒来的茫然，但那层茫然底下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说不清是什么，像一个人原本蒙在脸上的纱被揭开了，露出底下所有被藏起来的东西。

　　顾晏看着我，安静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我。」

　　我凑近了一些：「你怎么样？」

　　顾晏闭了闭眼。

　　他在脑海中翻涌的碎片里看到了一封信，系统残骸里被拦截的日志，每一封都标着“已销毁”的红章。

　　他睁开眼，眼底有一点亮光，像水底的碎月。

　　「你前世……有没有收到过一封署我名字的信？」

　　我愣了：「什么信？」

　　他用力握紧我的手，生怕一松手我又消失：

　　「我昏迷的时候，看到了系统里存的东西。那封信，前世被它截了。我求你父亲让你入族学，你从没收到过，是不是？」

　　我看着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摇头。

　　顾晏闭上了眼，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下来。

　　他轻声说：「原来你没有收到。我以为……你爹瞧不上我。」

　　我伸手，用拇指擦掉他眼角那点湿痕。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我笑了一下：「现在收到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