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张红梅离婚那天,喝了不少酒,抱着我的胳膊哭得妆都花了。
她说她当初嫁进张家,是家里收了一百块彩礼。
嫁过去才发现,张旺盛的工资全交给婆婆,她买包卫生纸都要看老太太脸色。
老二一家三口挤在他们屋里白吃白喝,她想说句话,张旺盛就瞪她"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乔姐,"她醉醺醺地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掉,"你说咱们女人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们张家的?"
我没说话,给她倒了杯热茶。
婚姻这回事,上辈子我想了三十年也没想明白。
这辈子我明白了——不是所有债都该还,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
张红梅用一万块钱买断了那段婚姻,搬进了我家那个小院子,跟我一起做服装生意。
那年开春,我把制衣在县城开了第二家分店,又托人在市里买了套小院。
女儿考上了市一中,我考上了全国排名第二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女儿比我还高兴,举着信满院子跑:"我妈是大学生!我妈是大学生!"
张红梅在厨房炖排骨,探出头来喊:"乔姐,你是这个!"
她竖了个大拇指。
日子好像一下子有了更多的盼头。
儿子找上门来,是在八月末。
他晒得黢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进门就跪在我面前,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妈,都怪你......如果你没跟爸离婚,我就不会伤了二叔和奶奶的心,他们就不会不管我,我就不会只考这么点......"
我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上辈子他考上复旦的时候,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说"妈谢谢你这些年供我读书"。
那时候我感动得涕泗横流,觉得自己受的苦都值了。
可后来他站在他奶奶那边逼我出钱给二叔家盖房子的时候,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跟现在一模一样。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想干什么?"
他擦了把泪,眼神闪了闪:"我想复读,你每个月给我一百块生活费。"
"行。"我答应了,从抽屉里数出两百块递给他,"这是两个月的,以后每个月月初来拿。复读的事你自己去办,别来找我。"
他愣愣地接过钱,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我冲门口扬了扬下巴:"走吧。"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怨恨,有委屈,还有一点我看不太懂的......失落。
我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