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青婵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皇帝的目光在我和青婵之间转了一圈，沉声道：“准。传太医院院判，即刻重诊。”

　　那脸生太医“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浑身抖如筛糠。

　　院判很快被传来。这是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三朝御医，眼力极准。

　　他先替我搭脉。

　　三指落下，凝神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细细诊过，方才起身，朝皇帝拱手。

　　“启禀圣上，沈才人脉象沉静和缓，气血调匀，绝无半分喜脉之相。这位才人……身子干干净净，从未有孕。”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方才那些踩我踩得最狠的妃嫔，此刻一个个垂下了头，不敢看我。

　　青婵猛地攥紧了锦被，指节发白。

　　皇帝面色一沉，看向那脸生太医。

　　“你说她有孕两月，院判却说她从未有孕。你们二人，究竟谁在欺君？”

　　那太医磕头如捣蒜，话都说不囫囵。

　　我趁此叩首，声音清亮。

　　“圣上，请院判也为淑妃娘娘诊一诊脉。臣妾斗胆——真正有孕之人，恐怕另有其人。”

　　“放肆！”青婵尖声叫起来，“沈青梧，你血口喷人！”

　　她想往后缩，却被皇帝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淑妃，你慌什么？”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既是清白的，诊一诊又何妨。”

　　院判走到榻前。

　　青婵死死攥着被角，脸上的珍珠粉都被冷汗浸出了一道道痕迹。

　　院判搭脉的工夫并不长。

　　他起身时，神色凝重，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开口。

　　“淑妃娘娘……脉象滑数有力，胎息已成。约莫……已有两月身孕了。”

　　“轰”的一声，整座大殿像被掀了顶。

　　青婵瘫软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

　　皇帝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两月……两月！”他盯着青婵，“朕这半年来政务繁冗，几乎未曾召幸于你，这两月的身孕，是从何而来?!”

　　青婵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跪在原地，缓缓直起身子。

　　七年了。

　　我替她遮掩过的丑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她这一胎，我是真不知道。

　　她竟连我都瞒着，私会外男珠胎暗结，眼看皇后查得紧，便想拿我的命来顶缸。

　　她要嫁祸我，借的就是“久不承宠”四个字。

　　却忘了“久不承宠”这四个字，反过来，也是我清白的铁证。

　　而她自己——半年未蒙圣恩，却怀了两月的身孕。

　　这才是真正的死罪。